吕尚微微颔首,步履稍缓地踏入府中,穿过前庭,沿着游廊往内院而去,待到了寝居之外,他挥手遣退亲随与侍从,独自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轻摇,吕尚卸下外袍,坐于软榻之上,不知为何,回府后的吕尚眼皮一直打架,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烛火噼啪作响,灯花簌簌落下,吕尚睡得极沉,迷迷糊糊间,耳畔似有钟磬声悠悠传来。
他下意识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只觉周身轻飘飘的,仿佛浮于云端。
钟磬声越来越近,两道清冷的光影在榻前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人形轮廓。
吕尚勉强掀开一丝眼缝,昏蒙中瞧见俩人,头戴高冠,面容冷峻,双目透着幽光。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对着榻上的吕尚微微躬身,道:“吕使君,烦请醒神,我等乃幽冥地府鬼差,奉阎罗天子之命,特来相请,”
“劳烦使君随我等前往幽冥地府,见证凉州城隍冥考大典,”
“幽冥地府?城隍冥考?”
吕尚脑中昏沉,不待他反应,便被一股力量轻轻托起。
下一刻,吕尚只觉周身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挣脱了肉身桎梏,缓缓从软榻上飘升而起,低头望去,只见‘自己’依旧安卧榻上。
嗡!
就在吕尚魂魄出壳的刹那,一直配在吕尚‘肉身’之上的摩尼珠,绽放佛光。
摩尼珠,又称如意宝珠,无价宝珠,是号称能令所求一切净妙愿望获得实现的佛家至宝。
被十方世界芸芸众生,认为是等觉菩萨慈悲心、无畏心、菩提心、智慧力的显化。
摩尼珠在身,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刀枪剑戟不能伤,是一等一的护身之宝。感应到吕尚魂魄出壳,摩尼珠直接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吕尚头顶。
待吕尚魂魄渐渐清明,脑后现圆光,知道自身处境后,当即问道:“不知二位鬼差,寻我何事?我乃人间刺史,身居阳世,怎可擅入幽冥?”
另一鬼差拱手,道:“使君有所不知,今日乃是凉州城隍任期满六十载,赴幽冥接受冥考之日,”
“凉州城隍掌此方地界阴阳秩序,护佑生灵,赏善罚恶,其功过需经勘验,”
“而使君乃当朝钦封凉州刺史,主掌阳间凉州军政民生,与城隍阴阳共治此方水土,”
“故而地府特请使君前往幽冥,见证此次冥考,以示阴阳两界公允,绝无偏私之行,”
吕尚闻言恍然,立即对二位鬼差,道:“既如此,吕某便随二位走一遭吧,只是不知,此去幽冥,需多久方可返回?”
“使君放心,幽冥光阴与人间不同,此间一梦,便是幽冥半日,待冥考大典结束,使君便可返回,醒来之时,不过人间夜半,绝不会耽误人间事,”
其中一位鬼差小心的看了眼吕尚头顶的摩尼珠,随即侧身引路,道:“请使君随我等前行。”
吕尚点头,迈步走下软榻,双脚落地之时,只觉脚下轻飘飘的,不似踩在实地,反倒像踏在云雾之上。
他跟着俩個鬼差走出寝居,只见屋外早已不是刺史府的庭院,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脚下是一条泛着幽光的青石古道。
两旁古树参天,树枝干枯虬结,不见半片叶子,枝头挂着一盏盏白色的灯笼,灯火幽蓝,照得整条道路清冷阴森。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殿宇轮廓,隐在雾气之中,透着一股肃穆庄严。
俩位鬼差一左一右护在吕尚身侧,前行之时,周身青雾缭绕,避开了道路旁偶尔飘过的淡淡虚影。
那些虚影皆是模糊的人形,步履匆匆,神色或悲或戚,全都不敢靠近吕尚周身三尺。
吕尚跟着俩位鬼差一路前行,走了大约一柱香,前方雾气渐渐散去,一座气势恢宏,通体纯黑的大殿矗立眼前。
殿门之上高悬一块匾额,上书‘考功殿’三个古篆大字,字迹苍劲,透着威严。
殿外两侧,立着无数阴兵,手持戈矛,神色冷峻,周身气息冰冷,见到吕尚与鬼差都来,纷纷躬身行礼。
殿中主位之上,判官端坐,神色威严,下方凉州城隍身着朝服,静立待考。
见吕尚到来,判官微微抬手,朗声道:“阳间凉州刺史吕尚,亲临为证,甚好,”
“凉州城隍镇守此方数十载,掌阳间善恶录,判阴魂功过,护凉州地界阴阳有序,今岁冥考,核查其任期功德,”
“便请吕使君在侧见证,以阳世之身,证幽冥考绩之公,”
吕尚循着鬼差指引,迈步踏入考功殿内,殿内寒气袭人,烛火皆呈幽青色,案上摆放着厚厚一叠功德簿与罪罚录,其上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依言坐在殿侧,头顶摩尼珠的金光微微流转,圆光轻漾,引得判官侧目。
“开始冥考,”
判官见吕尚坐定,抬手一拍惊堂木,沉闷声震得殿内雾气揖礼微动。
身旁执簿阴吏上前,双手捧着功德簿朗声宣读,从城隍庇佑凉州风调雨顺。安抚境内孤魂,到惩戒为恶阴灵。护佑百姓亡魂安息。
一桩桩功绩清晰罗列,六十年所作所为都在其上。
“来啊,取罪罚录来,”
宣读之后,判官又命人取来罪罚录,细细核查,只见其上寥寥数笔,都是无心之失,既无徇私枉法,也无渎职懈怠。
吕尚静立旁听,心中了然,这凉州城隍确实恪尽职守,方才阴吏所言诸事,不少与他在阳间所见契合。
判官目光扫过功德簿与罪罚录,又看向殿侧的吕尚,道:“吕使君乃阳间主官,亲治阳世凉州,敢问使君,此番城隍功绩,可有不实之处?”
吕尚拱手,道:“判官秉公勘验,功绩皆是属实,”
“好,”
听了这话,判官面露赞许,提笔在冥考文书上落下判词,朱笔一挥,金光乍现。
“凉州城隍,任上兢兢业业,守土护民,功大于过,冥考优等,准予升迁,加赐阴德,”
“下官,谢过判官,谢过吕使君,”
判词落定,这位凉州城隍向判官躬身一礼后,又向吕尚行了一礼,周身金光萦绕,神色愈发肃穆。
落定判词后,判官转而看向吕尚,拱手道:“有劳使君远道前来见证,我处已备薄茶,聊尽地主之谊,还望使君稍作留步,歇息片刻再返阳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