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七八千人,皆是从京口、采石一线溃退下来的边军,虽有战力,却早已被隋军杀破了胆,士气难振。”
“我军驻守钟山,便是看中此地地势险要,扼守建康东北门户,前有平川可列阵,后有峻岭为依托,本是抵御隋军的绝佳位置。”
“可如今,我军兵力薄弱,军械粮草皆不足,若是隋军大举来攻,仅凭这两万余人,根本难以固守。”
萧摩诃俯身,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钟山、建康、以及隋军进军的路线,道:“樊毅、任忠、鲁广达三部,如今究竟在何处?距离钟山还有多远?”
提及各路勤王大军,罗融叹了口气,道:“樊毅将军的护军抵达江宁后,便被隋军偏师阻拦,进退不得,只能就地固守,”
“任忠将军被困句容外围,山中隘口皆被隋军占据,屡次突围都未能成功,粮草也已告急,”
“鲁广达将军所部多是江南乡勇,战力本就薄弱,一路又遭隋军散兵与地方匪患袭扰,且战且行,如今还在百里之外,最快也需三五日才能抵达。”
“三路勤王大军,竟无一路能及时赶到钟山?”
萧摩诃重重一拍案几,案上的汤碗震得微微晃动,眸中满是怒其不争的愤然,道:“朝廷昏聩,奸佞误国,”
“若非江防废弛,隋军岂能轻易渡过长江,致使我南朝陷入如此绝境!”
“老将军息怒,”
罗融连忙劝慰,心中亦是满是悲凉,道:“事已至此,埋怨无益,”
“如今建康城内,陛下依旧沉迷酒色,朝堂百官惶惶不可终日,根本拿不出任何抗敌之策,”
“满朝文武,皆把希望寄托在将军与我等将士身上,这钟山若是守不住,建康便彻底暴露在隋军兵锋之下,我大陈数十年基业,便要彻底覆亡了,”
萧摩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眼,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我麾下带来南徐州守军八千,皆是常年驻守前线的精锐,虽历经苦战,却仍有一战之力,”
“如今两军合兵,共计三万余人,虽远不及隋军,却也能凭借钟山地势,拼死一搏。”
他指着舆图上钟山前方的平川地带,道:“可将我带来的八千精锐,布于大营正面,驻守平川隘口,构筑防御工事,”
“你的两万兵马,分守钟山各处险要山道,多备滚石、檑木,严防隋军绕后偷袭,再命士卒加紧打造箭矢,收拢粮草,”
“无论如何,也要在钟山拖住隋军主力,等待各路援军赶来,”
“好,”
罗融重重点头。
就在二人围在舆图旁,你一言我一语,商讨布防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大帅!紧急军情!”
萧摩诃与罗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罗融当即沉声喝道:“进帐回话!”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校尉冲入帐中,单膝跪地,道:“大帅、老将军,隋军先锋大军已抵达钟山脚下,距我大营不足十里,”
“终于来了!”
萧摩诃猛地攥紧腰间佩刀,周身煞气翻涌。
罗融也是脸色一沉,当即起身,道:“老将军,随我登谯楼,一睹隋军军容,再做应对,”
萧摩诃没有迟疑,点头应道:“好!”
两人当即走出中军大帐,在亲兵的护卫下,直奔营中谯楼而去。
谯楼高耸,立于大营一侧,登高远眺,十里平川尽收眼底。
萧摩诃与罗融并肩立于楼台上,极目望去,平川尽头,一道黑线正缓缓蔓延,转瞬之间,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隋军先锋大军已然列阵,旌旗如林,迎风招展,正中一面硕大的‘贺’字帅旗格外醒目,随风猎猎作响,正是隋军伐陈先锋大将贺若弼亲率的精锐。
军阵之中,战兵林立,士卒皆身披精良衣甲,甲叶泛着寒光,队列齐整,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似微微震颤。
其战马也都是膘肥体壮的北地良驹,昂首嘶鸣,骑兵分列两侧,长枪斜指,锋芒毕露。
步兵阵中,盾牌如墙,长戈如林,后排弓弩手挽弓待命,整支军队寂然无声,唯有整齐的步伐声、马嘶声交织,透着一股横扫八方的凛冽煞气。
贺若弼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身披银色铠甲,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如鹰,直直望向钟山大营。
其麾下将士行列分明,进退有序,全无丝毫杂乱,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百战之师。
“这些隋军,”
罗融看着下方气势滔天的隋军,手指死死攥住谯楼栏杆,心头愈发沉重。
他本以为只是一支偏师,可眼前这支兵马,兵势骇人,兵甲精良,分明是隋军主力精锐,想要凭借三万余人守住钟山,难度陡增百倍。
萧摩诃将隋军军容尽收眼底,周身煞气更浓。
他南征北战数十年,见过无数强军,可像贺若弼麾下这般劲旅,依旧是少数中的少数。
他沉声开口,道:“贺字旗,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贺若弼到了,此人深得北朝天子信用,以用兵狠辣著称,麾下皆是北地精锐,不可轻敌。”
风越刮越急,吹动萧摩诃的鎏金甲片作响。
他望着下方步步逼近的隋军大阵,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起熊熊战意。
“罗大帅,隋军来势汹汹,正是我等死战之时,”
“即刻传令下去,按此前部署,各营将士坚守阵地,我亲自率精锐镇守平川隘口,定要让他贺若弼,折在这钟山之下!”
话音落下,萧摩诃转身大步走下谯楼,鎏金宝甲踏过台阶,步伐沉稳,周身散发出的决绝战意,让一旁神色惶然的亲兵校尉,重拾了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