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
历城,齐郡公府,
天光微亮,府中人声渐起,后院书房之内,吕尚静坐主位,一夜清修,听到屋外杂声,缓缓睁开双眼,其间隐有流光闪过。
“公爷,”
过了一会儿,管事吕忠在外低声道:“萧、霍二位将军已在前院等候,随时可以启行,”
“嗯,”
吕尚淡淡应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到书房窗边,抬眼望向院外。
院外小径两侧,花草沾着晨露,枝叶低垂,幽幽草木清气随风漫入窗内。
吕尚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迈步走出书房,廊下仆役垂首而立,见吕尚出行,纷纷行礼。
穿过回廊,庭院之中,仆众们正在搬运箱笼行囊,行至前院,视野骤然开阔,几辆马车并排而立。
“主公,”
车夫们立在车旁,五十牙兵列队左右,萧戟、霍骁站在车前,见到吕尚之后,立即上前,躬身一礼,
吕尚微微抬手,让二人起身,目光扫过车马,以及随行人员,道:“都清点完了?”
萧戟沉声道:“已经清点完了,”
吕尚听着,点了点头,道:“很好,”
随后,吕尚又看向一旁候着的吕忠,道:“我走以后,公府就交予你了,”
“喏,”
吕忠闻言,当即拱手而应。
吕尚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吕忠当即会意,领着仆众退到一旁。
萧戟快步走到最左边的马车旁,伸手掀开锦帘,躬身道:“主公,”
吕尚抬步上前,弯腰登上马车,端坐其中,待吕尚坐定,萧戟轻轻放下锦帘。
紧接着,霍骁朗声道:“启行!”
“驾,”
车夫们轻挥马鞭,口中轻喝,拉车的马匹缓步而行,车轮碾过府内青石板,发出辘辘声。
五十名牙兵迅速跟上,紧紧护在马车周匝,甲胄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一行人缓缓驶出公府,吕忠在后相送,直到车马走远,这才回转公府,
此时天色刚亮,历城街头并没有多少人,街边商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零星早起的商贩,挑着货担匆匆走过。
这一行顺着长街慢慢往城门方向走,萧戟骑马走在马车左侧,目光不时扫视着街道,霍骁则压在队伍的后方。
一路穿街过巷,不过小半個时辰,队伍便抵达了城门。
城门前,历城令身着官服,腰系革带,带着一众属官在此等候。
见吕尚车马驶来,历城令连忙上前几步,道:“鲁公,下官等特来送行!”
锦帘被轻轻掀开,吕尚探出头来,目光扫过历城令一众人,道:“县令有心了,”
“不敢,”
历城令回道:“下官等也是想尽一分心意,”
说罢,历城令侧身抬手,示意身后属官一同让开道路。
吕尚看着眼前的历城令等人,面色平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番心意。
“心意我看到了,各位还是回府吧,”
说话间,吕尚放下锦帘,将头缩回马车之中。
一旁的萧戟见状,对着车夫吩咐,道:“出城!”
车夫闻声,连忙轻抖手中缰绳,口中轻喝一声,拉车的马匹迈开蹄步,朝着城门外走去,五十名牙兵紧紧跟在马车左右。
“下官恭送鲁公,”
历城令带着一众属官,躬身立在原地,直到吕尚的车马队伍驶过城门,朝着远处官道行去,也不曾抬头。
直到这一行走出老远,渐渐化作一個小点,历城令这才敢直起身,目光望着队伍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旁的属官上前一步,低声道:“令君,该回衙了,”
历城令收回目光后,轻轻颔首,道:“回衙,”
车马驶出历城,踏上通往大兴城的官道,此时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路面被露气打湿,车轮碾过,竟也带不起尘土。
吕尚端坐于马车之中,车内铺着锦垫,角落摆着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卷古籍与一盏温茶。
官道两旁都是良田,偶尔能看到早起耕作的农户,见到这支甲仗森然的队伍,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垂首避让。
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西行,白日赶路,入夜便寻沿途驿站落脚。
路途之上,食宿都有专人安排,沿途经过州县城池,吕尚极少露面,大多时候是萧戟出面。
只有遇到一些品秩较高的人,吕尚才会出面,与之寒暄几句。
一路行来,春去夏近,官道上车马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赶往大兴城的官吏、士人、商贩,越靠近大兴,道路越是宽敞。
这一日,队伍行至午后,前方探路的亲兵快马赶回,向萧戟禀报,此处距大兴只有五十里路程。
萧戟闻言,勒住胯下马驹,调转马头,来到马车旁,道:“主公,再走五十里就到大兴了,”
马车里,吕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微光一闪,沉吟片刻,道:“霍骁,”
外头的霍骁闻声,立刻催马来到车前,拱手道:“末将在,”
“你即刻带两個人,快马赶往吏部、鸿胪寺通报,就说本府即将返京,让他们准备人手接迎,”
吕尚的声音从车内传出,霍骁当即领命,应道:“喏,”
说罢,霍骁不再耽搁,迅速点了两名牙兵,三人朝着大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翻飞,扬起一路尘土,很快便走远。
“原地休息,”
霍骁走后,萧戟抬手传令,牙兵四散。
萧戟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低声道:“主公,再往前就是京畿,以霍骁的脚程,最多一個时辰,便能到吏部。”
“嗯,”
吕尚微微点头,这倒不是他非要耍什么排场,而是大隋明文定制,五品之上官员入京,要由鸿胪寺派员迎候,安排至城外驿馆暂住,等候朝见。
虽然吕尚家就在大兴,却也不能私自返家,需要得到杨坚圣旨之后,才能归家。
原地休整了将近一柱香,随行牙兵各自取水饮食,萧戟则亲自守着马车,不断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