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玉简之上,却也真的是干干净净,真就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
吕尚蹙眉,目光扫过兰室中的藏书,能被黄帝帝鸿氏珍而重之,放于兰室中央的玉简,上面竟然没有字,这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如帝鸿氏这种大神通者,所言所行必有深意。
吕尚将玉简悬于身前,再次以神目才逐一扫过,玉面依旧莹白空净。
“无字,无字天书,”
仍是无所得后,吕尚缓缓收了神目,指尖轻叩玉简。
“难道,”
他忽然顿住,目光扫过兰室上下悬浮的万卷宝书,再落回手中无字玉简,心头猛地一震。
“有相之法,终是落了下乘,道本无言,书亦可无字,”
“伏羲画卦,不著一字而尽得天地,黄帝垂衣,不立一言而天下自治,这或许就是黄帝的大道,”
一念至此,吕尚盘膝而坐,将无字玉简平放膝间,闭目凝神,万念俱寂。
他不再去求文字,不去寻神通,只以一颗道心与玉简相合。
刹那间,兰室霞光尽数收敛,玉简之上,无文字生,无图画现,却有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境缓缓铺开。
有天地初开,清浊两分,有日月运行,四时更迭,有山川成形,江河归流,有人伦初立,万物有序。
吕尚心神一沉,只觉周身一切都在消散,整個人如一叶孤舟坠入无尽长河,念头不知不觉向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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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之丘,
天地钟秀,龙脉聚汇,附宝出观天象,忽见大电光绕北斗天枢之星,紫焰横空,光耀四野,直贯有熊之墟。
见此天象,附宝心有所感,灵光入体,缔结天胎,怀娠二十四月,方届临蓐之期。
诞降之日,紫气充庭,祥云覆野,天际黄龙垂翼,盘旋啸吟,瑞霭氤氲,是为大鸿氏出世。
吕尚恍恍惚惚,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他先是置身于紫气氤氲的宫室之中,随后被一道灵光带入母体之中,在母体中静静孕育了二十四個月。
临盆之际,庭中紫气冲天,祥云覆野,天际黄龙垂翼长吟,瑞霭裹着他降生人间。
他生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二十岁的时候,正式成为方国领袖,执掌大权。
即位之后,正值烈山氏王天下,大鸿氏虽有神人之资,但当时的山海大荒,谁人又不是神人之资。
故而大鸿氏在前二十年,沉迷享乐,后十年又殚精竭虑治国,以至于身心俱疲,精神昏乱。
“养一己,治万物,皆如此!”
感受精力不济的大鸿氏,发出如此感叹,于是放下政务,斋戒三月,静居于闲馆之中,摒除一切私欲杂念,只留一颗空明之心。
是日午后,暖意微醺,大鸿氏颓然倚榻,竟昏昏然入梦。
这一梦,不知远近,不知岁月,他恍如身在另一片天地。
那里没有严苛的君长,国人不知生死,无爱憎利害,浑然天成,人们踏空如平地,入水不溺,一切都顺应自然,灵机自在。
大鸿氏看到如此,惊叹不已,遍访其国,终见一位长者,上前问道:“此乃何方乐土,能致如此太平?”
长者闻言,抚须而笑,道:“此乃华胥之国,无君无长,无生无死,顺天应人,自在无为,”
大鸿氏躬身,再向老者请教治国之道,长者不言,只引他漫步国中。
只见华胥之民,不慕荣华,不贪功利,心无挂碍,行无羁束。
日出而游,日入而息,与天地同息,与万物共生,不知寒暑,不辨苦乐,浑然如一。
国中山川随心意而转,草木随灵息而生,无争无夺,无灾无难,一派鸿蒙初开的天然气象。
大鸿氏观之良久,心中郁结豁然开朗,他还想再追问,天地忽生轻雾,华胥之国渐渐模糊。
长者身影化作一缕清光,融入天地之间。
“原来,这就是至道,”
大鸿氏猛地惊醒,窗外日影依旧,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乍现。
就在大鸿氏梦醒的刹那,吕尚的念头也在同一刻醒转。
吕尚心神猛地一震,自那苍茫万古的景象之中抽离,心念如踏空归岸一般,重重落回自己的肉身之内。
周身先是一阵极致的疲乏,紧接着,一股温和的气流漫过四肢百骸,涤荡周身。
心念与肉身相融的瞬间,他只觉浑身窍穴皆通,灵机如百川归海般在体内奔涌。
先前隐在骨血中的滞涩尽数消散,连呼吸都极为的悠长。
“原来,这才是这卷无字玉简的珍贵之处,”
吕尚面色奇异,看着眼前的鎏金玉简,低声道:“华胥之国,黄帝梦游华胥,这竟是黄帝的一段记忆,梦游华胥的记忆,”
那位大鸿氏,显然就是还未成帝的帝鸿氏,吕尚在恍恍惚惚中,经历了帝鸿氏从诞生,再到梦游华胥的过程。
如果说大鸿氏的梦游华胥,是一场大梦的话,那吕尚刚才的梦入轩辕,就是梦中之梦。
哪怕吕尚经历了大鸿氏的成长,梦中所见大鸿降生,华胥神游,历历在目,可真要细究其中功体、神通,却如雾中观花,半点也抓握不住。
“不过,至道境界,”
吕尚若有所思,他虽然没得到帝鸿氏的功体、神通,但他真正得到的,却要远比这些珍贵无数倍。
他亲眼见证了帝鸿氏参证至道的过程,虽然帝鸿氏的至道境界,对于吕尚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但他终究是见到了至道的一点皮毛。
“至道,帝鸿氏的至道,这或许就是我日后成帝之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