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英雄何其之多,草莽之中,不乏龙蛇,”
车马辚辚,渐行渐远,吕尚轻叹一声,虽只一眼,可吕尚何等修为造诣,一双神目极具灵通,最能观照入微,看其本质,自是能见那少年本相。
见其本相后,吕尚心下了然,此子与那金刀左天成一般,都是上界星宿临凡,日后必定搅动天下,成就一番威名。
待车马彻底远去,人群渐渐松动,喧闹之声慢慢响起。
方才那出言慨叹的少年身边,几個同乡纷纷凑上前来。
“王薄,你方才可真敢说,大丈夫当如是也,这话若是被官府之人听了去,可是要惹麻烦的,”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竟说出这般疯言疯语,往后可不敢再跟你一同出来了,免得被你连累!”
面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王薄却是洒然一笑,浑不在意,目光望向吕尚车马远去,眼中精光一闪。
“你们懂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说纵横四方,扬名天下,又岂能畏首畏尾,苟活一世?”
说罢,王薄径直离去,只留下一众同乡面面相觑,暗自摇头。
再说另一边,车马行至齐郡公府门前,府门大开,仆众分列两侧,皆着素净礼服,躬身相迎。
车内的吕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介帻、白纱单衣,缓步下车。
“公爷,”
吕忠领着府中一众仆役,向吕尚行礼。
“都起来吧,”
下车后的吕尚,看了眼吕忠等人,轻声道:“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们了,”
吕忠连忙躬身,道:“为公爷分忧,乃是我等本分,谈不上辛苦,”
吕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便往府内走去,萧戟、霍骁俩人紧随其后,一路行至正厅。
落座之后,吕尚目光扫过萧戟、霍骁,沉吟片刻,道:“如今历城之事,已了却大半,山东这边,已无需再做停留,我打算俩日后,启程返京,”
萧戟与霍骁闻言,都是一怔,萧戟率先开口。道:“主公既有决断,我等这便着手准备返京。”
一旁的霍骁想了想,道:“此前清剿尤俊达匪患,虽已肃清大半,但山东境内仍有零星残党未除,”
“除此之外,还有齐州官场的往来应酬,以及您叔祖那边,是否需要提前知会一声?”
吕尚思量了一下,道:“尤俊达残党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山东地界自有地方府兵清缴,”
“我等身为外官,不便久留地方,插手地方事务,免得落人口实,遭御史弹劾擅权。”
吕尚语气平淡,显然是已有决断,一旁的霍骁点了点头。
“至于官场应酬,一概推却,”
吕尚轻声道:“我此番归乡,本是为祭祖,私事公办,反倒落了下乘,那些迎来送往的虚礼,不必理会。”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道:“叔祖那边,我自会亲自登门告知,”
“他老人家性子耿直,又在齐州任上,我贸然辞行,于情于理都该当面辞别,免得让他心生芥蒂,也免了宗族长辈们的说辞。”
萧戟正色,道:“主公思虑周全,”
吕尚摆了摆手,道:“返京与回乡不同,无需大张旗鼓,收拾一下随行行囊,沿途轻车简从,莫要再惊扰地方了。”
“另外,将此次在山东清缴匪患的卷宗整理妥当,待回京之后,我呈交朝廷,也算有個交代。”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萧戟应了一声,当即退出正厅,霍骁则留在厅中,值守左右。
在萧戟走后,吕尚靠在铺着软锦的坐榻上,双目轻阖,神入冥冥。
就在吕尚闭目假寐的同时,阴世冥土已然有天兆显化。
幽冥地府,终年阴气弥漫,黑雾沉沉,不见天日。
忘川河水滔滔流淌,河水浑浊发黑,翻涌着无尽的怨魂戾气,彼岸花开在河岸两侧,红得似血,妖异诡谲。
奈何桥横跨忘川,桥上鬼差持械而立,神色冰冷,往来皆是身形缥缈,面色凄苦的亡魂,一步步朝着轮回道走去。
地府之中,常年回荡着亡魂的呜咽与悲泣,阴风卷着寒气,刮过鬼门关、枉死城、十八层地狱,处处都是森冷死寂。
在地府一处境界,吕氏先祖阴宅所在。
早在大隋立国,吕氏一族受封齐郡公,光耀门楣之时,这处阴宅便已受天地气运庇佑。
彼时,吕氏得朝廷敕封,位列勋贵,人间香火骤盛,源源不断涌入地府,庇佑吕氏先祖阴魂。
原本吕氏先祖的阴宅,不过是地府之中一处寻常的阴土院落,院墙是阴气凝聚而成,屋舍低矮简陋。
可当齐郡公敕封圣旨下达的那一刻,地府之中,天降祥瑞阴气,金光顺着阴阳两界的缝隙,落入吕氏阴宅地界。
原本低矮的阴土院墙,瞬间化作青黑色石墙,简陋的屋舍拔地而起,化作青砖黛瓦的阴司宅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院中自行生出阴土灵草,驱散周遭邪祟,连带着栖息在此的吕氏历代先祖亡魂,都变得凝实了数分。
地府阴差路过此处,见这宅院气象,也知晓此处阴宅有大造化,不敢轻易惊扰。
彼时的吕氏阴宅,在地府诸多阴宅之中,已然算得上是中上之姿,让不少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都艳羡不已。
而这一切,皆是人间吕氏家族兴盛,带来的阴世福泽。
谁曾想,此番吕尚归乡,行祭祖大礼,以郡公世子、鲁县公之尊,亲自主持祭祀,祭拜吕氏列祖列宗,焚烧无数香火纸钱后。
善功直通幽冥,竟然尽数灌入地府吕氏阴宅之中。
此前受封的福泽本就未散,如今再得吕尚香火加持,这处吕氏阴宅,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积攒的福运,迎来了它的第二次升格。
先是阴宅上空,原本笼罩着的黑雾,竟是自行朝着两侧散开。
紧接着,一道清气缓缓垂落,笼罩整片阴宅。
青砖黛瓦的宅院微微震颤,地面阴土层层隆起,地基拓宽数丈,周遭低矮阴舍尽数褪去,院墙层层叠叠向外延展。
阶前阴土灵草疯长,花叶舒展,幽香袅袅,压下周遭地府终年不散的阴风。
“尚儿此回祭祖,诚心至孝,香火精纯,功德厚重,竟是再次引动天兆,真乃我吕氏麒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