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回望观中,殿宇连绵,古木参天,云雾轻绕,宛若世外仙乡,一静一动,界限分明,别有一番意境。
清玄道人引吕尚入亭落座,手指四方,道:“此台居高临下,可感天地之机,观中修士闲暇时,常来此吐纳调息,”
“我玄都观始建于前朝,后迁建于此,踞京城九五贵位,与大兴善寺东西对峙,镇压大兴龙脉,承天子庇佑,聚拢道门英才,”
“楼观、上清、灵宝、正一诸派高人都曾在此驻留,藏经阁中典藏道经万卷,穷尽玄门妙法,”
吕尚凭栏远望,观眼前盛景,听清玄所言,心中了然。
此观能成玄门宗府,绝不只是因为皇家恩宠,也是时势所致。
二人在亭中稍作歇息,又往前走,不多时便至藏经阁前。
阁楼高耸,共分五层,阁门紧闭,有专人把守,都是修为精深的道人,面色沉肃,看护阁中道经。
清玄道人不敢擅入,站在阁前,道:“藏经阁乃观中重地,藏天下道经,玄门秘籍。”
“鲁公若日后有心研读,还需去请真人法旨,方可登阁阅经。”
“玄都观,藏经阁,”
吕尚望着藏经阁,心念转动,就是不知这玄都观的藏经,与朝廷秘书省的藏书,究竟谁更胜一筹。
绕过藏经阁,其后便是药圃与丹房。
药圃之中,分区栽种各类草药,茎叶繁茂,灵气盎然,有小道童躬身打理。
丹房隐于林木深处,青烟袅袅,夹杂着淡淡丹香飘散,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显然是高道在此炼制丹药。
一路行来,吕尚目不暇接,清玄道人引吕尚走到一处清溪畔。
溪水清澈见底,游鱼往来穿梭,溪畔青石错落,旁植垂柳,枝条轻垂,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此溪名为洗心,源自地下灵泉,饮之可静心清神,观中道人日常饮水,都是来此汲取,”
二人俯身就着灵泉溪水,以清流净手,吕尚直起身后,抬眼望了望天际日影,斜阳西斜,霞光淡染云空,时辰已是不早。
吕尚转头对清玄道人,道:“有劳道长这一日相陪,已经叨扰的够久了,该是向真人告辞了,”
清玄道人见吕尚开口,想要向真人辞别,自无不可,便带着吕尚重回静室。
待到静室门外,吕尚整衣敛容,轻叩柴门,得到王延真人应允后,方躬身入内。
他上前数步,对着端坐的王延真人,深深揖礼,道:“晚辈蒙真人盛情,留览胜景,感念不尽。今时辰已晚,不敢再留,特来向真人拜辞。”
王延真人双目微睁,眸光温润,抬手拂尘,示意他起身,缓声道:“鲁公身在红尘,自有牵绊,贫道亦不强留。”
“只是鲁公今日远道而来,为那几個不相识的精灵奔走求法,心有善念,又与贫道论道投缘,贫道岂能让你空手而回?”
说罢,真人侧身取过身侧木匣,手指轻启,从中取出一卷素绢经书。
经书装帧古朴,绢面泛黄,墨字凝练,一看便知是高人手书,藏之已久。
王延真人将经书递与吕尚,道:“此乃《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乃贫道亲手抄录,”
“其上所载,既不是什么道术神通,亦非成道长生的大法门,不过是阐发一下澄心遣欲,守静归真之理。”
“你身居高位,身处红尘,持此经卷,闲暇诵读,可涤荡杂念,安定心神,不失为修身养性之助,今日便赠予你。”
“清净经,”
吕尚闻言,心头一动,连忙双手接过经卷。
触手生温,墨香入骨,字里行间似有淡淡道韵流转,
吕尚当即躬身再拜,道:“真人厚赠,晚辈愧不敢当,但长者赐不敢辞,”
“此经于我而言,已胜却无数珍宝,往后定当朝夕诵读,恪守清静之心,不负真人馈赠之谊。”
“你与道门有缘,悟道明心,此经归你,才算得其所哉。”
王延真人抚须轻笑,又叮嘱道,“只盼你能持身守正,清静自守,莫被名利裹挟,保全自身。”
吕尚心头一凛,知真人点醒自己,连忙颔首应道:“真人教诲,晚辈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却。”
说罢,吕尚怀揣《清静经》,再度向王延真人行大礼辞别。真人微微颔首,目送其退出静室,
吕尚出了竹林,清玄道人已在径旁等候,一路送他至玄都观山门前。
在山门前,吕尚拱手与清玄道人作别,迈步走下观前石阶。萧戟、霍骁见主公出来,立刻上前护持,牵来车马。
在吕尚登车落座后,车帘轻轻落下,车驾缓缓驶离玄都观。
坐在车中,吕尚取出王延真人所赠素绢经卷,摊于膝上。
借着车中微光,缓缓展卷细读,其上一字一句,虽看着清浅却蕴大道。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他逐句默诵,心神渐宁,只觉无数烦恼被抛诸脑后,胸间浊气尽散。
一路品读,不觉将这一卷经文阅罢。
直到翻至卷末落款处,忽见几行小字,上书,关尹子沐手恭录,传示后世向道之士。
“嗯?”
吕尚目光凝在落款之上,心头倏然一震。
关尹子,是文始真人尹喜别号,道祖老子首传弟子,楼观道一脉宗祖。
“关尹,王延,都说王延真人是尹喜再生,文始再来,”
“难道,这位王延真人还真是文始再来?”
“王延说这是他亲自抄录,而这留名却是关尹子,难怪以我的修为,运举神目,竟也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