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三大神宫之一,被黒道称为宫箦大社的神社地底深处。
烛火在幽深的神殿长廊中摇曳,将绘有古老神纹的廊柱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寸与终日不见太阳的湿冷气息。
这里并非寻常神社的明净肃穆,而是一种被岁月与历史重重包裹的沉抑。
廊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黑漆木门,门扉上浮雕着血色日月以及鬼脸云纹的诡异图案。
门内,是一间完全没有任何现代照明设备的密室,仅有九盏青铜油灯,按照九莲宝灯的数字摆放在房间边缘,中心则是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圆桌。
如若是鹫巢岩的手下铃木隼来到这里,一定会大为惊骇。
这个曾经为鹫巢老爷一手打造的黑夜地下国度,居然被宫箦大社改造成了秘密空间。
圆桌旁,坐着几道身影,面容在跃动的灯焰下模糊不清。
“东京的失利,不仅是上杉大巫女个人的耻辱。更是对‘天道’煌煌威严的冒渎。白糸台的那个少年...他搅乱了既定的天道大势,打破了天道教以及神宫既定的计划。”
一个苍老、迟缓、沉重、半死不活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来自上首,披着纯黑的神官袍,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太阳神图纹。
“神之夏尘。”
另一个声音接话,较前者尖细不少,声调带着指甲摩擦玻璃时牙龈酸痒之感,令人万般不适。
他穿着绣有银色弦月与荆棘纹路的白色祭服,属于天道教高层的服饰。
“他的存在本身,是为不祥,自他出现在东京,世间的成埶和因果都出现了异常的偏转。尤其是...与那位鬼神遗留的总纲产生了共鸣,我等理应将他除名!”
“赤木茂...”
第三个声音是女声,清冷异常,仿佛和上杉绘清颜一个模子刻出。
或者说,是上杉模仿她的这位‘母亲’!
“隐退数十载,竟仍有‘因果’的丝线牵绊世间。他培育的这个少年,必须被重新纳入‘规制’中,或...予以崇高的‘净化’。”
听到三位天道教和神宫的神官、祭司、教主,都主张净化神之夏尘。
一旁的尼曼不免打了个哈欠。
“我说啊,我早就警告过你们,把夏尘杀了一了百了,你们偏偏留着这个祸害,天朝有个成语,叫‘斩草除根’,可你们祭主大人偏偏恶趣味上头,非要留那小子一命,还要故意激怒他,专程给他办了妹妹的葬礼,现在才知道麻烦了,棘手了,搞不定了?我只能说真是活该。”
和这帮不说人话的宗教人士不同,尼曼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几年前她看到夏尘在葬礼上,那不甘而冷峻的眼神,十三岁的孩子,居然有着野兽般的瞳光,就知道这孩子将来定会成为神宫的麻烦。
谁知道,神宫的祭主似乎非常欣赏小男孩那痛苦的神情,故意留着戏弄。
毕竟宗教人士嘛,都对小男孩情有独钟。
那种由俊美小男孩脸上浮现出的不甘、痛苦、屈辱和撕心裂肺,正是这群变态最享受的一幕。
但他哪里想得到,一个十三岁的小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大晦祭主沉默不语。
位高权重者,自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误。
“终究是吾之爱儿,祭主宅心仁厚,没有杀之而后快。”
宫箦宫司红唇轻启,替祭主找了个合适的缘由。
尼曼只是冷笑。
宫箦媛这女人,把那些试验的残次品,收养的小鬼,以及通过人口贩卖从南部狩罗这些邪道人士那里收购的商品,统统称作自己的孩子。
可人家神之夏尘,还有神之幼叶,未必会把你当成母亲。
“绘清颜的失败,在于她过于依赖‘赋予’的权柄,却忘了权柄本身,需以血与火淬炼。”
大晦祭主的声音无波无澜,“她需要一次赎罪,一次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渎神者的信仰与尊严彻底碾碎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
天道教的教主眼神微动。
“当然是组建一支全国级的队伍。”
宫箦媛替祭主回答,“每一位队员完全由天道与神宫精心挑选、媲美天丛云剑的无上‘神器’。
他们唯一的使命,便是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成为最锋利的神兵,战胜不可一世的白糸台,碾碎全国队伍的荣誉。
特别是...净化神之夏尘那颗狂妄偏执的心。”
“绘清颜将是先锋。”大晦主祭最终定调,“戴罪之身,需以血洗刷。她曾失去的,要亲手夺回。她遭受的屈辱,需以百倍奉还。这将是她重归天道怀抱的终极试炼。”
“除她以外呢?”
天道教主追问,“能匹敌宫永照和夏尘的,绝非等闲雀士,而且还必须是十八岁以下的青年才俊。”
“这是自然。”
宫箦媛声音清冷,“神宫的器藏之中,尚有两位人选。她们生来便沐浴在神恩之下,心魂早已奉献,只待染上渎神者不净的血液。”
她稍稍停顿,目光看向天道教主的面容,“那么,贵教天道浩荡,想必亦有供养神明最优秀的生贄,可投入这场净化之业?”
她的用词谦逊,语调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仿佛天道教若拿不出对等的人选,便是对这场神圣共谋的亵渎。
天道教主嘴角微微勾起:“本教教徒虽没有合适的人选,但要请动黒道不出世的天才,还是轻轻松松的。
你们可知——宫地隍!”
随着这三个字的浮现,其余二人都表情微动,连同尼曼也不由侧目。
宫地隍。
传闻是黒道宫地一家不世出的天才,现今只有十五岁。
关东的樱轮会对这孩子呵护备至,视为掌上明珠。
天道教主居然有能力请动这位天才。
宫箦大社的两人神色骇然,天道教是奈良县乃至整个关西的第一大邪教,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与自民党暗通款曲,但没想到他们跟关东只手遮天的樱轮会,居然也有秘密往来。
“不错。”
大晦主祭脸上的震撼稍纵即逝,微微颔首:“届时,他们将以武尊高等学院的名义参赛。一所不存在于任何常规档案中的学校。全国大赛的组委会里,自有同道会为他们铺平道路。”
“那么,我来作为这个高等学院的教练如何?”
尼曼突然觉得有趣。
她的女儿小尼曼,似乎也打算借助千叶集团的力量进军全国大赛,那正好可以碰一碰。
“很好,希望尼曼教练能对白糸台,尤其是神之夏尘多多关照一二。”
大晦祭主眼中闪过幽光。
“不急。”
尼曼抬手制止,“我们还尚不清楚,那位少年究竟从鬼神赤木那里,继承了多少本事,如果只有因果律的那部圣经,就不足为虑。
所以主教大人,劳烦了。”
“好说好说。”
天道教主心知肚明。
这种脏活累活,随便找个黒道就能搞定。
商议到此,三位宗教人士以手抚心,目光虔诚。
“愿天道长存。”
“以此清祓之身,侍奉宫箦之神业。”
“谨奉神馔,恭迎武尊之天谕。”
“……我就不用说了吧。”
尼曼对这三个神职人员,实属不耐。
明明都能正常说话,结果动不动飙出几句听不懂的鸟语,对她这个德国人而言,很不友好啊!
烛火猛地一跳,四人映在石壁上的影子剧烈晃动,扭曲成非人的形状,旋即又归于沉寂。
唯余线香燃尽的余灰,悄然飘落。
.
和幽暗的神宫地下室不同,此刻的夏尘所处的环境,是一处开放式水榭中心的小木亭,木亭以桧木与竹材搭建,廊柱纤巧,亭檐舒展,池中水也并非死水,是引自山涧的活泉自竹管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