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学习成绩差的姑娘们哀嚎遍野。
别人都可以赏花赏月赏温泉,她们却不得不来这里修炼数学大道,这还是合宿么?这还有王法么?
“今天晚上就只有两道大题,这两道题只要每个人都吃透了,就放假,如果有一个人不会,都给我继续呆在这里,而且也会错过福路学姐的晚餐便当。”
夏尘开启了连坐的惩罚。
按照他以前的家教经验来看,你只要通过一两道中等难度的经典题目,让学生彻底吃透,要比漫无目的的教学效果更好。
因为能成功做出一道题目,会让学生拥有十足的成就感。
而且因为只有两道题,她们也能看到痛苦的终点,更容易坚持下去。
“只有两题?”
“那就简单了。”
“等我做完题,就去温泉里揉小和和的欧派,你们谁都别拖累我。”
“部长亲手做的晚餐,我得勤奋学习了,话说我怎么也在这里?”
“快点教学吧,别浪费时间!”
“……”
这边的学渣少女如坠数学地狱。
而温泉里,姑娘们也在复盘着白天的牌局,但话题却不知不觉转向了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少年。
“……所以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染谷真子推了推眼镜,将手里的牌谱轻轻放下,“夏尘同学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那种读牌精度,那种心理博弈的层次,说他是现役高中生的天花板都不为过。”
“但是性格却完全不像。”
美穗子接过话头,声音轻柔,“非但没有天才常有的傲慢,指导优希的时候那么耐心,被我和井上同学破局后也只是微笑……”
“输了倍满也没有生气。”
竹井久靠在温泉旁堆积的景观石旁,若有所思,“按理来说,顶级的天才和魔物都是有着傲气的,被我们这种来自‘乡下’的选手协力直击到,应该会感到分外地恼怒,可他好像没事人一样,甚至完全是波澜不惊。”
福路美穗子静静沏茶,异色瞳中映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白天那枚红五筒打出时,夏尘回望她的眼神——
没有被打扰计划的恼怒,只有一丝了然和心照不宣的善意。
“这种少年多少有点外冷内热吧。”
龙门渕透华总结,“表面平静得像深潭,但每次解释牌理时,语气里其实藏着愿意分享的温和。”
能跟小衣玩棋牌玩得这么开心。
反正她们龙门渕没一个人能做到。
哪怕是全能的萩良管家,也只是哄自家小主人的态度,而夏尘是真的能跟小衣玩到一块,这是十分少见的。
连扑克牌都愿意跟小衣玩,虽然输得很惨就是了。
“对对!”吉留未春裹着浴巾凑过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虽然今天被他连婊三局的时候很难受!但后续他讲解分析的时候很认真,我居然都听懂了!”
美穗子微微抿了抿嘴:“不知道该不该说,有时候我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有时候会突然变得深邃沉凝,深得让人有点心疼。”
“心疼?”竹井久挑眉。
“就是……明明才一年级,眼睛里却装着我们看不懂的东西。”
美穗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像顶级魔物那种‘唯我独尊’的冰冷,他的疏离感像是...被过往的某些经历磨砺出来的保护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
“那不是天赋的傲慢,更像是一种用代价兑换来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你能感觉到那层冰冷之下并非空无一物,但谁也别想轻易靠近,更别想触碰到他真实的一面。”
休息室忽然安静了片刻。
这到底是...
为什么呢?
一个站在高中麻雀顶点的少年,为何会有这样矛盾的气质。
实力深不可测如魔王,性情却温润平和如暖玉,
但是又隐含着凌厉无边的锋锐……
如此复杂,如此矛盾。
“关于这个——”
低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藤田靖子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听了多久。
她指间夹着的烟枪升起袅袅青烟,在月光中缓缓缭绕。
“有些事,本来不该由我来说。”
靖子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郑重,“但看着你们这样猜测,其实也已经距离真相不遥远了,至少八道六段应该能猜到几分问题的关键。”
“和我的小侄女一样,他的妹妹应该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吧?”
和姑娘们一同泡在水里的八道花音忍不住出声。
听到这里,少女们下意识找了块石头,坐直了身体。
预感到接下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靖子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她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们现在看到的夏尘,礼貌、克制、永远冷静的模样,这并非他本来的样子。”她顿了顿,“或者说,这只是他选择成为的样子。”
“四年前,他还有个妹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妹妹?”宫永咲轻声重复,不知为何心口微微一紧。
和自己姐姐一样。
难怪姐姐这么快就接纳夏尘成为队友,或许因为两人都有着妹妹。
“神之幼叶。”靖子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孩子……恐怕是个比夏尘更纯粹的天才。”
比夏尘还要纯粹的...
天才。
这种程度的天才,不管是任何学校都会接纳,成为正选的存在。
可是现在,整个全国的高校,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宫箦大社——你们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关西最古老的神社之一,表面香火鼎盛,背地里则是和政商勾结,建立了一个霓虹人看不到的地下王国。”
“地下王国……”龙门渕透华喃喃。
她确实听父亲说过。
霓虹这个国度,除了地上的王国,还有黒道的王国和地下的王国。
不只有现代的文明制度,还残存着过往数千年的封建愚昧。
毕竟霓虹从过去跨越到文明,其实是一个非常迅猛的过程,就像‘夜爬’这种千年陋习,在霓虹一些小山村里仍旧残留着。
“黑道代打、地下赌局、甚至牵扯到政商界的暗盘。”
靖子的声音很淡,“宫箦大社需要‘祭品’——不是真的活祭,而是拥有特殊天赋的雀士,去维系他们在里世界的神权。
那些展露了天赋的少年少女,都极有可能被她们盯上,而神之幼叶还有八道雀士的侄女八道辉叶,都惨遭大社的毒手。
所以在某一夜,她们两人都失踪了。”
休息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美穗子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美眸之中泛起怜爱慈悲之情。
月光无声移动,照亮了少女们苍白的脸。
“所以他加入白糸台冠军麻将部,成为全国第一的ACE。”原村和的声音有些发颤,“都是为了……”
“积累筹码。”藤田点头,“无论是名声、实力、冠军,都是为了提高自身在白道世界的地位——这些都将成为他向宫箦大社要回妹妹的谈判资本。
每一场胜利,都是在往天平上增加砝码。
而全国大赛的团体赛冠军,拥有谒见神明的资格,我想夏尘应该会借助这个资格,把目标定在宫箦大社,同时个人赛的冠军,也有一次发动全国社会力量的权力。”
“也就是说,不论是全国大赛的团体赛,还是个人赛冠军,都是他眼中唯二的终极目标。”
加治木由美惊讶。
没想到她们现在看到的‘温和少年’,是少年用血换来的铠甲,不对弱者耀武扬威,因为见过真正的恶;愿意耐心指导,因为自己曾无人指引;永远保持冷静,因为失控就意味着失败。
这位少年一旦输掉对局,就意味着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妹妹!
温泉的水汽在窗外袅袅升腾。
月光下,少女们久久无言。
宫永咲此刻的惊骇无以复加,她原以为自己的过去就已经很悲惨了,但跟夏尘比起来,自己背负的和姐姐、和家人相见的心愿,远不及夏尘。
美穗子垂下眼帘,杯中茶水映出自己那双温柔而哀伤的异色瞳。
她想起白天那枚为了破局的红五筒。
明明自己是对少年打出了致命的一击,然而他却平静以待,丝毫没有因此而神伤分毫,因为他的内心有着更大的痛苦,那些痛苦使得少年的内心麻木,早已经对这种程度的悲伤不甚为意。
姑娘们也都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像是感到了寒冷。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少年背负着的,是她们难以承受之痛。
不论是东横桃子在上学期间,被所有人无视、被万众轻视的孤独。
久帝加入麻将部的两年,都没有能凑出麻将部的遗憾。
还是原村和因为父亲的不认同,对面严酷父权的无能为力。
亦或是宫永咲因为过往,而与姐姐、与小鱼,还有妈妈短暂的分离之苦。
都不及夏尘背负的万一。
如果真的能够相互理解的,可能只有同样命途坎坷、父母双亡的天江衣了。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竹井久猛地从温泉里冒了出来,仿佛一头深海古兽显露身形,身旁温泉水从头划过细腻的肌肤,重新汇入到温泉池中。
她握紧拳头,号召起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少年心中有着无法了却的心结和痛苦,才封闭着自己的内心。
看似心平气和,实则只是对外的伪装。
我们应该让他感受到温暖,待他像是家人一般,这样才能彻底缓解心病。”
“是啊,我们应该更加照顾这孩子,他终究还只是一年级生。”
“没错,我们要理解他,让他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
姑娘们各抒己见。
毕竟长野县的姑娘们,都是非常善良和温柔的。
对于这样有着悲惨过去的少年郎,她们当然要给予真诚到极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