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萧戟、霍骁送出名刺后,吕尚便在公府闭门不出,一心筹备祭祖之事。
这一回祭祖,非寻常年节春祭,亦非四时告庙,而是一桩天大喜事在前。
吕尚以凉州总管,鲁县公之身,尚帝女,结帝姻,可谓圣眷滔天,门楣再升。
如此一来,规格上要远超常祭,全府上下十余日不敢懈怠,都在为此而备办。
吕尚在定了吉日之后,就开始行斋戒之礼,独居静室,不近女色,不饮酒,不听乐。
于此同时,府上仆役侍从也都戒绝了荤腥,以免沾上秽气。
静室之内,吕尚端坐榻上,翻看各州传回的信笺,轻声道:“这個尤俊达,倒是有几分本事,小半個山东的兵马围剿,都被他逃了,”
没有出乎吕尚的预料,虽然山东青州、兖州、济州、莱州几州兵马齐动,层层围剿,却还是让尤俊达辗转隐匿,失了踪迹。
“济州,东阿,”
吕尚看着信笺上所传,尤俊达最后出现的方位,随手将信笺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已然了然。
“呵,”
想了想,吕尚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的青松翠柏映着暮色,枝叶簌簌作响。
“传我令,”
吕尚对着廊下的仆从扬声,道:“各州通缉尤俊达的文书,每三日传报一次,凡其踪迹线索,无论虚实,都要快马呈报。”
“喏,”
廊下仆从躬身应诺,快步退去。
见仆从远去,吕尚转身回案前,铺开一卷《道德经》,目光落于其上。
“上善若水,”
看着经注,吕尚轻声自语。
就在吕尚看得入神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管事吕忠在外,道:“公爷,吕道贵吕大人来了,”
吕尚抬眸,手指顿在书页上。
自他回历城以来,这位叔祖一直称病不出,如今上冢在即,这位叔祖终于是忍不住露面了。
吕尚放下书卷,理了理衣襟,淡淡道:“有请,”
“喏,”
吕忠躬身应下,转身退至廊下。
不多时,便引着一行人缓步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男子,年约六旬,身形微胖,身上虽着刺史官服,却透着几分乡土气。
正是如今的齐州刺史,吕氏一门现存辈分最尊的吕道贵。
吕道贵一进静室,目光径直落在吕尚身上,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脸上堆起几分刻意的笑意,道:“尚儿,你可算回历城了,”
“咱们吕家人,如今可就数你最有出息,你这是给天下姓吕的,狠狠涨了一次脸啊!”
吕尚起身相迎,拱手行礼,道:“叔祖安好,侄孙吕尚,见过叔祖,”
依照吕氏谱系,吕尚曾祖父,与吕道贵之父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也是吕尚口称叔祖的原因。
见吕尚行大礼,吕道贵连忙伸手扶住,面有得色,大手一挥,道:“自家人,不必如此,快坐快坐,咱祖孙俩好好说说话。”
说罢,吕道贵也不等吕尚相让,直接坐在了一旁的客位上。
身后跟着的几個吕家人,都是乡中亲眷,见状也只得小心翼翼的垂手站在一旁。
吕尚落座之后,一旁仆从立刻奉上热茶,分别置于吕道贵与吕尚面前。
吕道贵端起茶盏,也不懂细品,仰头便喝了一大口,放下茶盏后直奔主题,道:“尚儿,我今日登门,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祭祖上冢的事。”
“你如今身居高位,又要迎娶帝女,乃是咱吕家头等大事,这祭祖告庙的礼仪,万万马虎不得,”
“我身为宗族长辈,又是齐州刺史,这事儿必须得牵头操办,免得被旁人看了笑话,说咱吕氏不懂规矩。”
吕尚微微颔首,顺着他的话,道:“叔祖所言极是,此次上冢祭祖,非比寻常。”
“侄孙蒙陛下厚爱,得尚帝女,大婚在即,祭祖乃是告慰先祖,彰显门楣的大事,规格礼制,都远超往年。”
“侄孙正斋戒筹备,这宗族之事,本就该由叔祖这般长辈主持,这上冢之事,还需叔祖多多费心,侄孙自当遵从叔祖安排。”
吕尚的番话,可是足了吕道贵面子,也顺理成章的将上冢之事交予他打理。
“好,好,”
吕道贵本就好面子,一心想借着此次上冢,在外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权威,听得吕尚这般说,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有你这句话,叔祖心里就踏实了!”
“我这些日子,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咱吕氏先祖坟茔都在历城城郊,祭礼所需的三牲祭品、香烛帛书、礼乐仪仗,我都让人着手备办,”
“只是有些细节,还需与你商议。”
吕尚轻声应和,耐心听着吕道贵絮絮叨叨说着祭礼的筹备事宜。
既然吕道贵想露脸,吕尚也乐得顺水推舟,将琐碎事都推出去,自己只守斋戒之礼,等候吉日。
如此三日,斋戒期满,祭祖上冢之日如期而至。
天色未明,齐郡公府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往来不断。
府中上下都换上了一身素净礼服,一应祭器、牲牢、香帛、酒醴,也都按规制备办妥当,装车列队,只待吕尚动身。
吕尚一身白纱单衣,头戴黑介帻,神情肃穆,缓步出了内院,吕忠率一众仆从垂首侍立。
见了吕尚,吕忠低声禀道:“公爷,车马已在外备好,”
吕尚微微点头,目光掠过庭院中青松,道:“出发吧,”
一声令下,仪仗出动,车马铃铎轻响,不疾不徐,出了公府正门,朝着历城城郊吕氏祖茔而行。
此时街巷尚静,唯有府兵前后护卫,百姓远远望见,都知是鲁公前往祭祖,纷纷避让,不敢惊扰。
行至城郊,天色方亮,晨光洒在连绵的松柏之上,更添几分肃穆。
吕氏祖茔坐落于山岗之下,古柏森森,碑石林立,几座主坟错落排列,正是吕氏历代先祖长眠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