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斗闻言,神色凝重,沉声道:“陛下明鉴,以臣浅见,此人城府深沉,再加上其天资超绝,应加以重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道:“臣初见他时,只觉此子谦恭有礼,没有一点骄矜跋扈,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個人,竟做出向天子索要彤弓之事,”
“也是因为如此,臣才愈发觉得此子不凡,对于此子,必须尽早打压,绝不能再给其扩大势力的机会,”
“寻常年少英杰,要么恃才傲物,要么锋芒毕露,纵然天资卓绝,其心性破绽皆一目了然,帝丘尚可从容制衡,”
“可这许侯尚,年纪轻轻便证得神人之道,却能藏起一身锋芒,在臣面前,谨守礼数,这般隐忍,必然所谋甚大,”
“如今许国已霸于三川,国力日渐强盛,许侯尚又有神人修为,若再放任其丰满羽翼,不出十年,许国就会成为陛下心腹之患,”
说到这里,姒斗叹了口气,道:“臣之所以力主在崇山设圜,便是想以重兵扼住许国西进襄水的路,此子已霸河南,绝不能再让其染指襄水,”
“此等逆节之臣,必须趁早打压,挫其锐气,削其势力,方能保我夏室社稷安稳!”
帝槐听了姒斗这番肺腑之言,眸中微光渐盛,面色终于彻底舒展。
“姒斗,你果然懂予的心思,”
帝槐缓缓起身,立于玉阶之上,俯瞰着阶下恭立的姒斗,道:“这個许侯尚,确是我夏后氏眼下亟需提防的隐患,”
他踱步至殿中,望着殿外沉沉宫阙,语气愈发肃然,道:“三川之地本就富庶,许国据之已然势大,若再让其踏足襄水,西窥雍荆,”
“届时羽翼丰满,再想制衡便难如登天。你力主崇山设圜,扼其西进之路,断其扩张之势,可谓切中要害,思虑周全。”
“有你这般心系社稷的臣子,是我夏后氏之幸,”
姒斗当即再拜,道:“臣身为夏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安稳,本就是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帝槐抬手扶起姒斗,道:“你既有此心,予便将崇山,交与你协理,“
“皋伯体衰,诸事繁杂,你多分担一二,给我看住这個许国,现在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臣遵诏,定不辱使命,绝不让许侯尚崇山一步!”
姒斗躬身领命,语气铿锵,神色愈发坚定。
帝槐微微颔首,挥了挥手,道:“去吧,”
“喏。”
姒斗再次行了一礼,而后躬身退至殿门,方才转身缓步离去。
姒斗离殿后,帝槐独自伫立,手指轻叩玉案,殿内紫气氤氲,映得玉座流光溢彩,他望着殿中九鼎,若有所思。
“许侯尚,”
就在帝槐看着豫州鼎出神的时候,忽闻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宫人恭谨的传报声,打破殿内沉寂。
“陛下,中宫女官在外求见,说是有天大的喜事,要当面禀奏陛下,”
“中宫?女官?”
帝槐闻言,愣了一下,眉间肃然也淡了些,道:“传,”
中宫者,天子元妻之位,母仪四海,表率天下。
殿门再度轻启,一位身着华服,面色红润的女官快步走入,行至殿中,当即屈膝跪地,行过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嗯?”
见这女官行止,帝槐心头一动,道:“喜从何来?”
女官伏在玉阶之下,额头紧贴地面,一字一句道:“回陛下,中宫有喜,”
不待帝槐反应,女官又道:“今日中宫晨起之时,忽感胸腹滞闷,周身倦怠,便传了巫祝入宫诊视,”
“经巫祝细细卜算,探脉求证,已然确定,中宫腹中已有帝裔,陛下帝裔有继,此乃我夏后氏天降大吉之兆,社稷绵延之瑞象,故而前来报喜,”
话音落下,整個正殿为之一静,帝槐伫立在玉阶之上,紧绷的面色尽数化开,眼底翻涌着惊喜。
“你说的,”
帝槐迟疑了一下,缓步走下玉阶,伸手虚扶女官,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云舒当真有孕了?”
哪怕帝槐知道,这女官根本不可能在这件事上作假,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女官伏在地上,道:“回陛下,巫祝再三卜算诊脉,方敢确认,中宫王后确已怀有帝裔,月余光景,胎相安稳,”
“只是王后身子素来清瘦,巫祝叮嘱需静心休养,不可劳心费神,”
帝槐听罢,长久紧绷的心弦,在此刻稍稍松缓了一下,朗声笑道:“好!好!好!天佑我夏后氏,社稷有继,天命永固!”
连说三个好字,足见他心中狂喜。
他亲自将女官扶起,语气和缓了不少,道:“你传予王诏,重赏中宫上下宫人,巫祝诊脉有功,赏玉璧十双,锦缎百匹,”
“再令庖厨每日精心备办膳食,务必让中宫安养帝胎,”
话话间,帝槐满心满眼已是中宫有孕的喜讯,再也按捺不住急切之情。
他素来沉稳持重,登临帝位以来,就是面对北海幽侯称王,也始终端稳天子威仪,没有一点失态。
只是如今得知云舒怀有身孕,夏室终是帝裔有继,那份积压在心底的期盼,尽都化作了迫切之念。
恨不得即刻到中宫,亲眼看看元后姚云舒,确认她腹中胎气安稳。
帝槐抬手挥了挥,对着女官连声道:“赏,该赏,你且先回宫好生照料云舒,予这便亲自过去!”
说罢,他不等女官再行叩拜,已径直朝殿外走去。
步伐比平日快了不知多少,带着几分仓促,连身旁候着的寺人都来不及跟上,连忙小跑着紧随其后。
沿途宫人见天子步履匆匆,都是躬身垂首,不敢惊扰,心中也纷纷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素来威严的天子如此失态。
不过片刻,帝槐便已行至中宫宫门前,不等宫人通传,便迈步踏入殿内,远远便瞧见姚云舒正倚在软榻上静养,面色虽带着几分倦怠。
帝槐脚步一顿,随即放轻了步伐,快步走到软榻边,伸手轻轻握住云舒微凉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云舒,你可有什么不适之处?巫祝说胎相安稳,你切莫劳心,万事有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