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俊达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也罢,你我相识一场,又蒙你母子收留庇护,我便传你些本事,”
“只是武学一道,枯燥辛苦,需要静心耐性,十年如一日勤学苦练,你能受得住吗?”
程咬金一听肯教,顿时喜上眉梢,连连拍着胸脯保证。
“能受,怎么不能受,俺从小干活吃苦,啥累活没干过,这点苦不算什么,尤大哥只管放心教,俺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耍滑。”
“如此就好,”
尤俊达见程咬金诚心求教,也不藏私,道:“既然你有心学武,做兄长的自然愿倾囊相授。”
“为兄这里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你想练哪般兵器,尽管与为兄说。”
程咬金闻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俺想练斧,平日里在家劈柴,天天用斧子,使得最顺手,别的兵器俺也不惯用。”
尤俊达点头,应道:“斧法刚猛,正合你这副筋骨,那便练斧,”
“你且把家中的劈柴斧取来,虽说用劈柴斧练武,确实简陋了些,比不上正经兵斧,但眼下只能将就一下了,”
程咬金大喜过望,连忙跑回屋中,把自家那柄磨得锃亮的劈柴斧拎了出来,双手递到尤俊达面前。
尤俊达接过斧头,掂量了一下分量,便开始逐招拆解,传授程咬金斧法。
尤俊达手持劈柴斧,一招一式演练,口中则是讲解诀窍,每一招都放慢动作,生怕程咬金记不住。
程咬金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尤俊达的动作,心里默记招式,手里也跟着比划。
偏偏他记性差得离谱,尤俊达教完第一招,他照着练了几遍,勉强记得一些。
等尤俊达教第二招时,他刚学着摆出姿势,转头就把先前教的忘得一干二净。
“不对不对,这招要沉肩坠肘,斧头要往前直劈,不是胡乱挥砍!”
尤俊达耐着性子,几次纠正他的动作。
程咬金挠着头,满脸懊恼,跟着重新学,可学了第三招,又忘了前两招。
尤俊达看着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得停下,道:“你啊,着实让人没法子,这样吧,今日便先练到这,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再接着练。”
程咬金垂头丧气,将劈柴斧丢在一旁,叹道:“俺看着挺简单,怎么学起来这么难。”
当晚吃过晚饭,程咬金累得倒头便睡,不多时就沉沉入梦。
睡梦之中,忽有一阵香风飘来,眼前云雾缭绕,一位头戴道冠,身披鹤氅的老道,缓步走到他面前。
这老道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咬金,对着程咬金开口,道:“土德星君,贫道乃翠华山张紫阳,这厢有礼了,”
程咬金懵懵懂懂,看着老道,不知该如何答话。
“土德星君,还不接斧,更待何时?”
张紫阳笑着摇了摇头,抬手一挥,一柄八卦宣花斧凭空出现在手中。
程咬金站在云雾之中,看着眼前仙风道骨的老道,只觉得心头一片茫然,浑不知何为土德星君,更不明白这道人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梦里。
听闻老道让他接斧,程咬金下意识双手,稳稳将宣花斧接在手中,入手虽沉,却不觉吃力,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顺手感。
程咬金攥紧斧柄,抬眼看向张紫阳。
“去,”
张紫阳见状,抚须轻笑,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程咬金的眉心,一丝清凉气息瞬间渗入,让他混沌的心神陡然一清。
“土德星君,且看好了,跟上贫道的招式,”
张紫阳话音落下,身形飘然一动,周身云雾随之流转,他空手做持斧之姿,招式缓缓展开。
“此乃三十六路天罡斧,你且随贫道练来,”
程咬金不敢怠慢,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老道动作,手里握着八卦宣花斧,跟着老道比划。
说来也怪,白日里跟着尤俊达学,是学一招忘一招。
可此刻在梦中,看着老道人招式,老道动一招,他便跟着挥一斧,劈、砍、削、斩,动作虽略显生硬,却丝毫不差。
张紫阳招式越演越快,程咬金手中宣花斧也随之舞动,斧风呼啸,卷起周身云雾流转。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张紫阳已将三十六路天罡斧尽数施展了一遍。
程咬金紧随其后,竟将三十六斧记得七七八八,斧法施展起来,也渐渐有了几分刚猛气象,再无半分生疏笨拙。
张紫阳看着程咬金,轻声道:“此天罡斧法乃道家上乘武学,威力无穷,你需牢记于心,日后富贵,全靠它了,”
“我去也,”
说罢,老道周身云雾渐浓,身形也慢慢变得模糊。
程咬金还想开口道谢,眼前猛的一晃,忽然从梦中惊醒,只觉得神清气爽,本身也无疲惫之感。
他坐起身,回想梦中所学斧法,三十六路招式历历在目,每一招的诀窍,发力之法都烂熟于心。
“天罡三十六斧,”
就在程咬金坐在榻上,双手比划着天罡三十六路斧法的时候。
此时云端之上,张紫阳周身霞光环绕,站在云头,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历城方向。
他掐指再演天机,方才搅动因果,提前缘法的根由已然明了,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笑意,轻声自语:“我道是谁乱了天机,原来是这孽徒,”
想到吕尚,张紫阳摇了摇头,眼底并无怒意,只多了几分慨叹。
世间虽有定数,却也并非全然一成不变,此番因缘提前,也算是程咬金的造化,他轻叹一声,袖袍轻轻一拂,身化云光而去。
且说程咬金坐在榻上,双手越比划越投入,脚下不自觉蹬踏,肩头猛然发力,竟将床板撞得咚咚作响。
他沉浸在天罡斧法的招法里,抬手劈砍,侧身横斩,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嘴里还下意识低喝出声,整间茅屋都跟着微微震颤。
隔壁屋的尤俊达本就睡得浅,听得动静当即惊醒,翻身坐起凝神细听。
程母莫氏也被这声响扰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口中低声念叨:“这阿丑,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两人都是满心疑惑,纷纷披衣起身,朝着程咬金的卧房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