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董卓似乎没有感觉到旁人的情绪,他问道:“是留守,还是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他们分作前后两队,之间大概相距半日路程,朝下邳而来!”
“前后两队?相距半日?”董卓重复了一遍手下的回答,他浓密胡须下肥厚的嘴唇裂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狰狞的笑了起来:“还真是一群有些的家伙呀!原来魏聪就是带着这样一群家伙打赢了这么多仗,还真是有趣呀!”
“将军,你要迎战吗?”乌兔问道。
“当然,难道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董卓问道:“敌人这么做显然是想要引诱我们进攻他们的前队,然后在我们与他们前队交战的时候,后队猛地扑上来,把我们消灭掉。不过这也是我们取胜的最好机会,我们可以攻击他们的一半兵力,在另一半赶来救援前将其打垮,然后对付剩下那部分。这很公平!对双方都很公平!”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为了避免有什么意外,你要加紧探查,防止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战场上最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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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温是在第二天的午后才出发的,他的士兵们已经吃的饱饱的,排成四列横队,沿着官道出发,步卒在官道两侧,把中央留给辎重车辆和战象,担任侧卫的骑兵们不时掠过道路两旁的田庄。来自交州的士兵们好奇的观看着道路两旁的光秃秃的树木和田地,在同时期的交趾、九真、日南、平陆,当地已经开始准备收割当年的第一季稻谷了。而当地的百姓也惊恐的看着巨大的战象和那些皮肤黝黑,耳戴金环的蛮子兵。
“让鼓吹来上一曲,欢快点的!”虞温甩了一下马鞭,对一旁的亲兵下令道,片刻后,鼓吹声响起,却是一曲《将进酒》,乃是当时宴会歌舞时常见的乐曲,曲调欢快的很,用在军乐时倒是不多。道路两旁的本地人听到这乐曲声,原本的惊骇的神色也渐渐去了,有几个不懂事的少年还爬到树上,对不远处的行军行列挥舞叫喊起来。
“将军,要不要派游骑把这些家伙赶走?”古谷问道。
“赶走?为啥要赶走?”虞温不解的问道:“这是徐州,已经快到中原之地了,道路两旁都是我大汉的百姓,又不是蛮夷。岂可如此无礼?传令下去,军中若有触犯百姓房舍,私取财物者,皆以军法论处!”
古谷惊讶看了一眼虞温,不过他还是立刻去传达了命令。“真是无聊呀!”虞温心中暗想,他打了个哈欠,该不会就这么一直行军到下邳城下吧?一战不打?活见鬼,这又有什么不好?自己已经在收复广陵上立下了功劳,至于大将军自立为帝这件事上,也轮不到自己说什么,到时自己只要跟着众人下拜就是了,好处自然不会少自己那份,大将军在这件事上倒是从没让人失望过!
虞温的身体随着身体下的战马上下起伏,心中却愈发烦乱,听说温升和刘久在投靠大将军之前,都不过是一介老卒,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腰间那把刀了。他们拥立大将军是再正常不过了,反正大汉四百年也没给他们什么。是大将军把他们从泥塘里捡起来,洗干净,用绸缎包裹,托举他们成了人上之人。而自己呢?他突然抓住刀柄,用力向外一拔又推了回去。
“校尉,您看,前面情况不对!”古谷的声音打断了虞温烦乱的思绪,他甚至有些感激。前方的地平线上露出烟尘,那是大队人马移动的痕迹。董卓选择先打我们?虞温笑了笑,正好,那就战场上见胜负吧!
“派出使者通知温将军!”虞温道:“以官道为中心,横向列阵!”
“喏!”
虞温将自己的将旗在官道上升起,弓弩手列成三列,分立道路两旁,冷静地调试弓弦,箭枝在腰间晃动。成方阵队形的长枪兵站在弓箭手中间,五头战象和两百骑兵隐藏在步兵侧后方的树林里。
“我们需要抵抗敌人至少半个时辰!”虞温对自己的军官们大声道:“温将军的本队在我们身后列阵,当然,我想他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就会派人来支援我们了!”
“照我看,事情恐怕未必这么乐观!”古谷的声音低沉,只有虞温一个人能够听见:“既然那董卓没有先攻击刘将军的前队,而想着先攻击我们所在的后队,那么会不会已经突袭了温将军呢?”
“住口!”虞温咬牙切齿的骂道:“滚去指挥你的右翼去!”
此时,虞温已经能听到敌人的战鼓声,他突然回忆起自己跟随魏聪南下征讨林邑,与蛮兵对阵时的景象,那时自己还是一个菜鸟,自己这些年已经身经百战,可是对手都是一些蛮子,而非大汉之兵,这个念头让他大感不安。
“敌人主动来攻,士兵的体力和马力肯定也会消耗不少!而我的士兵走的时间并不长,这点我方占优势!”想到这里,虞温看了一眼己方的弩手,除了象兵之外,交州的弩手可能是最有特色的兵种了,利用羊蹄状的上弦器,弩手们可以使用四石的强弩,这足以在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射穿当时汉军装备的所有盔甲。而起这些弩手们还背着一个带有支架的盾牌。战场上弩手们将蹲坐在自己的盾牌后面,上弦、向敌人射击,而弓手们则在这些弩手后面,他们的射箭速度要快不少,可以借助弩手盾牌遮挡射击。这些弓弩手是就交州汉军的一个杀手锏,很多次战斗中,仅凭他们,甚至用不着长矛手和骑兵投入战斗,敌人就在汉军的致命箭雨下溃退了。不过自己这次的敌人并非只凭蛮勇的蛮夷,而是由凉州边军军官指挥的汉军,其结果就未必了……
他没有时间继续思考,战鼓声愈发稠密,咚咚咚咚,鼓声渗入他的皮肤,让他的双手微微抽搐,虞温拔出佩刀,刹那间,敌人已经出现在左前方,他们涌过顶端,漫山遍野,他们躲在盾牌和长矛构成的壁垒之后,整齐划一地迈步前进。
“该死,这些家伙有多少人?”虞温心想,不过他知道还是己方的总兵力更多,至少温升加上自己的总兵力就不会居于劣势,不过自己必须能活着等到友军的援兵赶到。敌军的军官们骑在马匹上,盔甲鲜明,指挥着士兵前进,一面面旗帜与之并肩而行。他试图辨认敌人的旗帜,但很快就放弃了,旗帜上的名字和官衔都很陌生,只有龙、飞虎、凤凰、飞马等神兽在长杆上上下翻飞。
号角声响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而又悠长,夹杂着怪异的笛子声,难道这就是羌笛的声音?虞温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确认双方的距离,指挥弓弩手的家伙该不会忘记下令放箭了吧?
当号角声渐渐停止,嘶嘶声划破空气,那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响。虞温看到敌人的行列中出现空缺,有人倒下,无声的哀嚎。他的弩手们开始用上弦器艰难的给自己的强弩上弦,而弓手们已经射出了第三支箭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