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是他让你还是——?”刘焉问道。
“他与孩儿我是旧识,其父河间王也有写信给我,希望我能够在京城为他活动,造些声势,一同还送来两百金币作为花费!”刘范低声道。
“不知死活的蠢货!”刘焉冷哼一声:“你立刻修书一封,将此事回绝了。至于这两百金币吧,想必你已经花费了不少,不足之处就由为父我补上,你立刻还给人家就是!”
“父亲!”刘诞听得急了:“为何要回绝?这不是平白得罪了河间王吗?要是真的刘垓能继承大位,我们又如何立足呢?”
“哦?你们两个该不会以为被推举为天子是什么好事吧?”刘焉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这么说吧?要是有人把你们两个推举上去,我就立刻把你俩打断腿,打成残废。这样至少还能保全首级,得享天年,不会祸害家族。河间王要是真的把儿子弄到推举名单上去了,他这一族也就到头了!”
刘范兄弟听了刘焉这番话,惊诧的说不出话来,半响之后才道:“父亲的意思是,所有被推举为天子的宗室都完了?”
“不然呢?”刘焉冷笑道:“你们还没看明白吗?魏大将军这次离开雒阳平乱,建立如此功业。人刚刚回雒阳,西宫没有下旨对其封赏,却让四方举荐贤能有德之宗室为天子,你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这有什么不对?不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吗?”
“你还没听懂我的意思吗?大将军就是现在的君!你觉得他会这么急着又弄来一个天子放自己脑袋上,让自己难受?”刘焉叹道:“如果依着他自己的本意,恐怕永远也不会有新君继位了。等他把关西平定了,回到雒阳,就要代汉登基了。”
“魏聪更篡位自立,那边让、蔡邕他们当初岂不是——?”刘范话说到这里,发现太过犯忌,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我们该怎么办?”
“积累实力,静观其变,等候新君!”刘焉答道:“你们要明白一点,汉德将衰,天下鼎革之势已成,你们若不想全族覆灭,就老实点,别去掺和那些有的没的。”
刘范兄弟见状,只得躬身称是,退出书房。出门之后,刘诞道:“兄长,父亲怎么这样子,他被魏大将军吓破了胆吗?如果真的像他说的,大将军有篡逆之心,那我们身为宗室,总应该做点什么吧?”
相比起弟弟,刘范却要冷静多了:“父亲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边让、王匡他们不就是声称大将军有篡逆之心而举兵的,现在都是什么下场了?说真的,就算我们身为刘氏,要反对魏聪篡逆,也不是现在起兵!”
“兄长的意思是?”
“不敢为天下先呀!”刘范冷笑道:“魏聪别的不说,用兵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不管他最后是否能篡夺成功,第一批起兵讨伐的人多半凶多吉少,边让他们就是榜样,我们可不能步他们后尘呀!”
“这倒是!”刘诞想起边让的悬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那就依照父亲说的做?”
“这倒不必!”刘范摇了摇头:“如果照父亲说的,退钱写信拒绝,河间王定然恼怒,如果他将这件事散布出来,我们兄弟的名声岂不是糟透了?将来还如何在外面见人?不如这样,我明日出门登车的时候故意从车上摔下来,就说伤势很重,只能在家静养,这等替人奔走之事自然就做不成了?那时再让人把钱送回去,说我们无力替他奔走,向其道歉,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刘诞闻言大喜,旋即又愁道:“兄长你倒是有办法了,可我呢?总不能也说我腿也摔伤了吧?”
“这还不简单,就说你功课不好,惹恼了父亲,让你在家闭门读书!反正这件事,父亲肯定是愿意替你遮掩的!”
刘范兄弟的退缩,在当时的雒阳,乃至整个大汉的推举天子的浪潮中,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兄弟,乃至刘焉本人的冷淡。刘焉本人甚至上书说自己见识浅薄,德望不能服人,所以不敢举荐新天子的人选。这在当时被传为一种美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推举资格其实是很值钱的,许多诸侯宗室都渴望能得到官员和列侯们的举荐,毕竟这种可以通往天子之位的机会,可是再珍贵也不过分的。他们都愿意拿出一大笔钱来报答自己的举荐人,如此丰厚的一笔回报而刘焉竟然就这么放弃了,这叫世人如何不赞叹不已呢?直到数年之后,人们回过头来,才不得不承认,刘焉的行为是何等的有远见,让人叹服。
而身处权力旋涡的中心,魏聪本人却一直没有表态举荐谁。当有人询问他的此事的时候,魏聪总是笑着回答:“我本人这些年来都在雒阳处理政务,对于天下宗室的贤愚与否,并不清楚。若是随意举荐,只怕推举非人,有负先帝和太后的信任,而且以我的身份,如果表态举荐何人,只怕会影响到其他官员和列侯的做法,让他们害怕退缩,不敢将真正适合奉宗庙之人举荐上来。所以我打算不出言举荐,和太后一同在天下官员列侯举荐的宗室中挑选,这样也许更好些!”
魏聪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得到了众人的赞扬,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而在背地里,许多人则认为这是一种狡猾的行为,因为如果魏聪举荐的话,最多也只有一人,如果事后就是此人为天子也还罢了,如果他举荐的那人最后并非天子,那继位的天子与他恐怕就有了嫌隙。而如果按照他说的这么做,能登基之人肯定是经过魏聪的同意,自然与新帝之间,就有了一层良好的关系
而魏聪却似乎全然没有在乎推举新帝的事情,每日只是忙碌于工厂、港口、练兵场、集市、大将军府之间,好似对于这件天大的事情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兵工作坊。
“可以开始了!”黄平看到魏聪点了头,便对一旁站在一具水力机械旁的工匠下令道。那工匠听到命令,就拨动扳机,一根固定在铁轴上的钢刃就高速旋转起来,然后他小心的移动支架,将上面固定的铁棍向高速旋转的钢刃靠拢,当钢刃刚刚接触到铁棍,一种极其尖锐的声响响了起来,周围的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过当他们看到大将军并没有捂着耳朵,而是认真的盯着那工匠的操作,赶忙又把自己捂耳朵的手放下去了。
除却尖锐的声响之外,还有四溅的铁屑,打在人的皮肤上生疼,那工匠却好似全然没有感觉到,他一边移动支架,确保钢刃始终向铁棍的中心深入,一边示意旁边的助手向因为高速切削而迅速升温的铁棍和钢刃倒入椰子油,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种怪异的臭味。但魏聪却好似全然没有感觉到,全神灌注的看着那个工匠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