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是什么意思?”段颎听出了魏聪话里有话,低声问道:“莫非您已经有了成算?”
“你应该知道,鲜卑人和我大汉军队不同,是没有军饷的。他们听从檀石槐号令,随之南下,为的是通过劫掠,得到草原上缺乏的盐、粮食、布匹,铁器等货物。如果他们南下没有抢到足够的货物,或者虽然抢到了货物,但损失的人马太多,所得不足以补偿其损失,这都会损害檀石槐的威望,这样听从他号令的部落就会减少!而上一次檀石槐乘着我大汉内乱,分兵三路南下劫掠,但中路被我击败,东路被我击退,至少这两路肯定是得不偿失的!”
“呵呵,我明白了!”段颎笑了起来:“你是想拖一拖?省的把那些鲜卑人都逼到檀石槐一边去?”
“不错!”魏聪点了点头:“引而不发,跃如也!鲜卑人和大汉最大的差距其实不是兵马,而是粮食、人口、财物。大军一发,日费千金。这不光是我们,鲜卑人也是一样,只要大汉这边引满弓,檀石槐那边至少也要拉个四五成满,鲜卑人和大汉最大的差距其实不是兵马,而是粮食、人口、财物,只要时间一久,鲜卑各部肯定会生出异心来!”
“呵呵呵!”段颎笑了起来:“你这主意果然是损的很,不过若是这样的话,拿下檀石槐的功劳简直是白送的,你真的不打算让你儿子当大将?”
“在战场上,若非必要,我连一丁点的风险都不想冒!”魏聪道:“这件事已经说定了,拿下檀石槐,我把你的食禄加封到两万户。建立新朝之后,你就是三公!”
“明白了!”段颎拿起酒杯:“一切依照你的计划行事!”然后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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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西郊。
曹操坐在马背上,他的身体随着坐骑微微起伏,在他的前面大约二三十步,家奴们牵着猎犬,这些畜生身体矫健,光滑皮毛下是紧绷的肌肉,它们穿行于灌木丛中,吸着鼻子,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突然,一头猎犬似乎闻到了什么,它抬起头,似乎在凝神思考,然后它大声狂吠,向前面土坡上的草丛扑去,家奴们赶忙放开绳索,很快,就看到几个淡灰色的身影冲出草丛,猎犬们紧随其后,大声狂吠。
“驾,驾!”曹操猛地抽了一下马股,策动坐骑追了上去,右手熟练的从胡禄中抽取一支箭矢,搭在弦上。他并没有紧跟在猎犬后面,而是沿着几乎是与猎犬平行的路线向前疾驰,那些几条猎犬也不是简单的追逐獐子,而有意无意的将那几头獐子往主人坐骑的右前方赶,似乎它们也知道,那个位置是骑弓手最舒服的射界。
曹操用力驱赶自己的坐骑,让自己的马距离最近的一只獐子只有七八步远,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獐子两侧的肋骨随着奔跑而不断张开而又收缩。他屁股微微悬空,双脚几乎站在马镫上,屏住呼吸,用右手拇指勾住弓弦,将其拉到自己的耳后,然后松开弓弦,箭矢从侧腹穿入,鲜血从另一侧伤口喷出,撒了一地,那头獐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不动了。曹操不顾已经射中的猎物,而是继续追逐下一头,直到剩余的几头獐子惊惶的冲入前面的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曹操勒住自己的坐骑,翻身下马,用手摩擦着它汗湿的鬃毛,他这才觉得喉咙像着火了一样,又是干渴又是饥渴,便向身后的家奴喊道:“渴死了,有酒吗?”
“啊!郎君请稍待!刚刚追獐子的时候酒袋不小心弄破了,酒都洒了!”那家奴赶忙道:“且稍待,容去后面驮马拿!”
“罢了!”曹操摆了摆手,喝道:“给我弄点獐子血来,也是一样解渴!”
“喏!”家奴应了一声,便割开獐子喉管,倒了一碗獐子血,递给曹操,曹操一饮而尽,只觉得畅快无比,笑道:“好,好,再给我一杯,还有,把肋条肉切两块,用火烤了充饥!”
随行的家奴赶忙切肉点火,就架在上面烤了起来,曹操也不待烤熟,便拿起一根肋骨大嚼起来,那肉至多也就烤熟了表面两三分,里面大半都是生的,也没有撒盐,曹操却大呼味美,一连啃了两根,方才做罢。几个家奴见了,暗自心惊,背地里私语道:“郎君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饮血吃起生肉了!”
“你们几个莫要在躲在背后说小话!”曹操喝道:“我接下来就要随军讨伐鲜卑人了,那些鲜卑人便是能以马血生肉为食,能耐饥寒,是以为大汉边患,我若是做不到,又如何能将其擒获?”
家奴们听曹操这般说,才知道缘由,有人小心道:“朝廷要征讨檀石槐的事情早就听说了,只是不知郎君在军中担何差使?”
家奴的话触动了曹操的心中隐忧,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难道又生出什么变故?他心中暗想。不过他还是将这些消极情绪从心中驱逐出去:“我等奉天子诏令,征讨蛮夷,便是为一壮士,亦当从命,又何必在意官职大小呢?”
打完了猎,曹操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浴完毕,回到书房里看书,可是手中的兵法看在眼里,却始终进不了心里去。白天在手下面前唱高调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起现实又是一回事。要真当一个小兵去打檀石槐,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更不要说吃到后面开出的“征东将军”的大饼了。
“魏聪那厮该不会把我忘了吧?”曹操心中暗想:“那要不要明日去城里雒阳府,拜见他一趟呢?”
脑子里一生出这个念头,曹操便再也按奈不住,他当然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贸然去拜见魏聪,获得接见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很多时候念头既然生出,便是按奈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