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当初荆州有武陵蛮之乱,令尊受命带着千余人去讨贼。在解巴丘之围时,令尊带着我们和贼众拼命,巴陵城的守军却不肯出城,坐观我们单独和贼众死战。这就激怒了令尊,令尊一怒之下,就在破贼进城后,一刀将那守将斩了。这就闯了大祸,令尊就带着我们流落江湖,我们乘舟入了彭蠡泽,逆流而上,在一处荒僻之地,招募人手,开山挖矿,熔铸锻打。而这女道当时正是豫章蛾贼的大首领,她就从令尊手中买了许多铁器,作为手下蛾贼的兵甲,而令尊也从这女道那边换来了许多牲畜、粮食等有用之物。正是因为这个,后来蛾贼起事之后,隔绝南北,令尊才有足够的力量翻越五岭,带我们在交州打下一片天地来。可以说,没有蛾贼,令尊就不可能拿下交州,成为一方势力,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那这女子和父亲不是仇敌了吗?”魏安问道。
“呵呵呵!”黄平笑道:“公子你还小,不明白女人的心思。这女道是蛾贼里的大首领不假,但蛾贼也分很多派别的。她只是其中的一派,只想划下一块地方,自治即可。当初令尊领兵南下打交州的时候,与蛾贼可不是仇敌,甚至还可以说各取其利,是潜在同盟。至于后来令尊受了朝廷的官爵,领兵北上讨伐蛾贼,那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这女道看到形势不利,便与令尊联络,成为令尊的臂助。约定即便蛾贼战败,也可以自保,令尊应允了这要求,所以才有了豫章之地,还有南方这些天师道徒。”
“原来如此!”魏安点了点头:“那父亲这十余年就什么都不管,任凭这些天师道随意发展?他就不怕再来一次蛾贼之乱?”
“公子,首先当初蛾贼之所以作乱,是因为朝廷昏暗,民不聊生,蛾贼才乘机起事!”黄平肃容道:“其次令尊只要一日不为天子,这蛾贼对他来说,就是外援,而非隐患,你明白吗?”
魏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刚刚听了这么多事情,脑子里现在还是一团乱麻。不过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这个卢萍水很深,可不仅仅是父亲的老情人这么简单。自己虽然心里不爽,还是不要完全撕破脸的好。
“那黄叔觉得我应该如何对待这女子?”
“敬而远之便是了!”黄平道:“公子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新都建设好,这就是您眼下的第一大事,只要这件事做好了,其他的都不是事。这不光是丞相对您的考验,而且也是您未来的真正根基所在呀!”
“嗯!”魏安深深的点了点头,他自从南下来到秣陵,对当地了解愈深,就越是感觉到父亲选择这里作为新都的妙处,以及这座都城的巨大潜力。他有一种感觉,即便是雒阳,长安,从长远来看,也无法和正在建设的秣陵城相比。毕竟长安和雒阳相邻的只是渭河、洛水,伊水,黄河等水系,又如何能和长江相比?而水是动力、航运,农业的基础,无可取代。这就决定了,秣陵可以成为压倒长安和洛阳的城市,而父亲把这交给自己,用意太明显了。
“我明白了,就依照你说的,我们先一心建城。”魏安沉声道。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是秋后,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寄托着农夫们半年的希望。人们把镰刀磨得雪亮,等待着开镰的时间。
秣陵的工地已经停工了,除了少数工匠,绝大部分民夫都回到乡里。魏安虽然心中焦虑,但也知道这时候秋收才是一切的中心,即便强迫征发农夫,民夫也不会卖力,反而会激发民变。
所以他只能把时间花在巡查桥梁和道路工地上,用今天的话说,魏安实际上承担了工地监理的职责,孜孜不倦的要把这座桥做成百年,不,千年工程。
就这么过了二十余天,秋收渐渐过去,临近的民夫渐渐归来。工地也渐渐热闹起来。这天早上,魏安如平日一般,带着二三十个护卫沿着码头巡查堤坝工地。远远的就看到一大群人正围着一个竹棚,他皱了皱眉头,让手下前去探问。
“什么?发符水?”魏安惊讶的问道:“什么符水?”
“是仙师!”来人恭敬的答道:“遍施符水,以救济万民!”
“仙师?”魏安眉头微皱:“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没人管管?”
“那,那公子的意思是——?”
“还不让人清理干净?”魏安怒道:“这种事情还要我说吗?工地是何等重地,放这些乱七八糟的,出事伤了人你担当得起?”
魏安手下人赶忙跑了过去,那边顿时嘈杂起来,依稀听到打杀声。魏安见状更怒,策马过去,厉声道:“都噤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见魏安服饰举止,纷纷让开,露出一个少女,头戴高冠,身着葛袍,腰间一柄拂尘,眉眼端正,气度高华,向魏安合十行礼:“小道见过公子!”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聚众喧哗?”
“贫道停云,乃是卢仙君座下弟子。奉师尊之命在这里施赈符水,以救道民!”
“卢仙君?你是卢萍的弟子?”魏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我不管你在豫章怎么胡来,这秣陵城是我的地界,就得依照我的规矩来,先将这竹棚拆了,什么狗屁符水都洒了,否则休怪我给你难看!”
四周的民夫闻声顿时哗然,有人高声道:“敢对卢仙师不敬,上天定要降下灾祸!”
“是呀!我等在豫章时,每次发疫病都要仰仗仙师的符水,现在却要阻拦,我等还是回乡的好!”
“不错,不错!我等原本就是道民,为仙师做事也还罢了,为何要背井离乡来这里服劳役?去休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