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拍我的马屁了，春天征发那么多民夫牛马，分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哪里是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魏聪苦笑道：“而且檀石槐没死，还多一个休屠格，若是处理的不好，接下来的麻烦还多着呢！”
“至少漠南之地已经无复有鲜卑王庭了！”应奉道：“往后幽并两州郡县可以安享太平，无需担心胡骑南下劫掠了！”
“这个倒是一桩好事！”魏聪点了点头，正如应奉所说，虽然这次没有抓住檀石槐，但他在漠南的势力已经基本被汉军消灭或者驱逐，这样一来，如果他再想南下劫掠，就必须从漠北出发，越过瀚海，首先就要搞定漠南的大汉属国，汉军有充足的时间动员，调动，幽并两州的边郡再也不用担心遭到游牧民的劫掠，这无疑是一件极大地幸事。
“依属下所见，朝廷应该就此事大加褒奖，大赦天下，赐万民一级爵位，民六十以上者皆赐酒肉，以示同庆之意！”
“这个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魏聪苦笑道：“也没有拿住檀石槐，斩首也不过数千级！这点功绩拿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丞相，不是斩首多少的问题，此番生俘肯定不少吧？再说了，您现在很需要足够的功绩和声望，您要登基，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魏聪想了想，点了点头：“也罢，就这样吧！我明日去宫中，把这件事情奏明太后天子，尽快定下来！”
“还有一件事情，既然要宣扬大功，羽公子就必须加封，食禄再加五千户，如何？”
“嗯！也行！”这件事情上魏聪倒是没有说啥，在他看来几个儿子食禄多个几千户少个几千户根本无关紧要，毕竟在他的蓝图里，这几个儿子能够分到的疆土都是以百万平方公里计的，区区几千户食禄几年后就是小数点后的数字罢了。
见魏聪都应允了，应奉吐出一口长气，突然敛衽下拜道：“臣这里先恭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必如此，快起来！”魏聪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将应奉扶起：“你这是作甚？”
“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罢了！”应奉笑道：“反正在臣眼里，您早已经是天下之主了！”
“不过是天下人的臣仆罢了！”魏聪摆了摆手：“你还记得那个大秦使臣吗？”
“您是说那个马尔库斯？”应奉想了想之后问道。
“嗯，就是这个人！”魏聪笑道：“你知道吗？这大秦原本是没有皇帝的，国家是由贤人每年选任左右二丞相，轮替治国。后来才有了皇帝，而且皇帝一开始是叫‘元首’，本意便是第一公民！即众人当中的第一个！与吾国三代圣王有异曲同工之妙！”
“三代圣王？”应奉皱起了眉头：“可我听那马尔库斯提起母国，便是唉声叹气，怎么也不像是三代圣王的样子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大秦从台伯河口，七山之下的一处小城，数百年灭国无数，拓土万里，成为泰西第一大国，若非祖先贤能圣明，又岂能如此？国势昌盛之后，财富涌入，后来子孙后代忘记了祖宗的艰辛，只顾着自己骄奢享受，把德行抛诸脑后，国家自然便一日不如一日，这种事情在我们华夏还少吗？”
“是呀！秦人不暇哀之而后人哀之，其实像这样的又何止秦人呢！”应奉叹道：“盛极而衰的事情太多了，谁又有什么办法呢？想必大秦亦有这样的人吧？”
“嗯！”魏聪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少年时阅读阿庇安的《罗马史》中记载的，阿非利加那西庇阿在罗马的死敌迦太基毁灭时，不但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却悲哀的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母国罗马也会有这样一天。想到这里，魏聪不禁不寒而栗。
“丞相，您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有点冷！”魏聪勉强笑了笑：“若是可能的话，希望我建立的国家，永远不要像咸阳、朝歌那样！”
“这——”应奉立刻明白了魏聪的意思，但却没有应和，毕竟在儒家的世界观里，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没有人能永远掌握最高权力，只能保持德行，希望能得到天命的眷顾。即便魏聪是他的君主，应奉也不愿意说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阿谀奉承对方。
“好吧，是我太过贪心了！”魏聪叹了口气：“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会，你先退下吧！”
“喏！”
应奉退下之后，魏聪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清楚，在时间面前，权力、财富、甚至人类本身，最终都会烟消云散。自己也不会例外，以凡俗之身，追求永恒，原本就是一个笑话。此时他突然能够理解那些修建金字塔、方尖碑、通天塔的古代帝王们，他们渴望通过宏伟的建筑，雕塑、石像，让千百年之后的人还记得他们，以及他们的功业，也许这也算是一种不朽吧？
“我也应该做点什么！就像李冰建都江堰一样，让千百年之后的人都记得我魏聪！”魏聪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可惜这不是冰火世界，否则我可以让自己融入鱼梁木。呵呵！真的是太可笑了！我这样和吃了一堆贵金属，最后发疯的秦始皇、唐太宗又有什么区别？”
“夫君！”
“阿芸，你来了！”魏聪转过身，窦芸从门外进来了，她示意婢女留在门外，低声道：“听说阿羽在北方取得大胜了？要加封他的食禄？”
“嗯！”魏聪点了点头：“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倒不是不高兴！”窦芸笑了笑：“阿羽也是好孩子，他能有出息，我怎么会不高兴。但安儿才是你的嫡子，你加封阿羽可以，也不能少了安儿的，一碗水得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