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间,根据腐败程度和水温推测,大约在五到七天前,也就是八月十五号至八月十七号左右。
体表有抵抗伤和约束伤,颈部有扼压痕迹,舌骨骨折……应该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很大可能是扼颈。
另外,尸体下腹部有锐器造成的开放性伤口,但创口边缘不整齐,不像是生前伤,更像是死后被水中硬物划开,或者……被船只螺旋桨打到的可能性也存在。
不过具体情况,要等详细解剖才能确定。
死者应该是在别处遇害,然后被抛尸入江的。”
谭洪初步检验完毕,站起身,摘下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脸色很不好看。
扼颈,抛尸……他杀无疑。
郑国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抛尸地点不一定是这里,可能是上游很远。现在又是汛期,水流急,尸体能漂到这里,第一现场很难确定。”
袁崇合眉头紧锁,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身份呢?能辨认吗?”
郑国平看见后,眉头一皱:“老袁,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案发现场少抽点烟,我过来不到半个小时,你都抽了四五根了,你抽死算了。”
闻言,袁崇合讪讪一笑,将烟掐灭重新塞回烟盒:“习惯了,习惯了。主要是我家袁杰那小子,都上初中了,还天天跟着他姐姐屁股后面哭鼻子,想着就烦。”
一聊起家庭,郑国平也有话要说了:“谁说不是呢?男孩子本来心智就比女生成熟的晚,我家那小子,今年都高中了,还天天捧着个武侠小说看,幻想自己是张无忌,做大侠,做个鸟。”
“是啊,先聊案子吧,怎么说,老谭,能确定死者身份吗?”
谭洪摇摇头:“面部严重腐败,无法辨认。
衣着很普通,没有能直接证明身份的物品。
不过,在她右手手腕内侧,靠近手掌的位置,有一处陈旧的烫伤疤痕,形状比较特殊,像是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另外,她穿的塑料凉鞋,是飞跃牌的,右脚那只不见了,左脚这只,鞋底花纹磨损很严重,特别是前脚掌内侧,说明她走路可能有点内八字,或者长期从事某种特定劳动。
这些或许能成为查找身份的线索。”
“烫伤疤痕,飞跃牌凉鞋,内八字磨损……”
袁崇合默默记下,
“老谭,那尸体你先拉回殡仪馆,有任何新线索立马和我说。
老郑,让你的人仔细勘查这片江滩,扩大范围搜索,看能不能找到另一只鞋,或者其他东西。
王志光!”
“诶!师父,我在!”王志光闻言立马凑了过来。
“你带人,以这片江滩为中心,沿江两岸,特别是上游方向,走访附近的居民、渔民、船工,看最近有没有年轻女性失踪的报案,或者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或事。”
“是!”
“廉映辉,许闻,你俩身上有伤,就别跟着跑外勤了。回队里,联系各分局、派出所,收集最近一周全市,不,扩大到周边县市,所有失踪年轻女性的报案记录,特别是年龄、体貌特征、穿着与死者相符的。另外,查一下各大医院、诊所,最近有没有接诊过手腕有类似烫伤疤痕的女性。”
“是!”廉映辉和许闻齐声应道,虽然身上还疼,但神情严肃。
“还有,”袁崇合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众人疲惫但坚毅的脸,“现在是严打时期,上面盯得紧,社会影响也大。这案子,性质恶劣,必须尽快破案!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但同时,注意工作方法,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明白吗?”
“明白!”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郑国平指挥着痕检员和法医助手,小心翼翼地将尸体装入专用的裹尸袋,抬上勘查车。
王志光带着几个还能动的队员,开始沿着江岸走访。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袁崇合站在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眉头紧锁,从烟盒里把那刚掐灭的烟屁股又重新点上。
...
...
一九九二年十月十六号,中午十二点。
湘南省厅招待所内。
“这就没了?”
祁大春从卷宗里回过神来,看着这薄薄的卷宗和寥寥几张照片,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杀人抛尸案,调查了那么久,最后就这么点东西?
作为当事人的王志光,抿了抿嘴,叹了口气道:
“那你还想要多少?
为什么这个案子成了悬案,就是因为线索微乎其微,少得可怜。
尸体高度腐败,难以辨认;
现场是开放性江滩,有效痕迹几乎被破坏殆尽;
死者身份成谜,社会关系无从查起;
没有目击者,没有直接物证。
我们当年能做的排查都做了,后续无论怎么调查,走访,都没有任何新的进展。
八二五女尸案,从案发一年后宣布暂时封档,到下葬,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女尸生前的样貌也没还原吗?”陈彬也抬起头,开口问道。
容貌复原,是确定无名尸身份的重要途径。
王志光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无奈:
“尸体在水里泡得太久,巨人观严重,面部五官变形得一塌糊涂,根本看不出原来模样。
当时我师父,还为此专门跑了一趟省厅,想请省厅的技术专家帮忙,看能不能根据头骨还原相貌。
但当时的专家看了照片和记录后,也直摇头,说这种情况,以当时的技术,几乎不可能做到准确的容貌复原,强行做出来误差也会极大,没有参考价值。
所以……这条路也断了。”
祁大春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彬,眼中带着一丝期望:“阿彬,那现在呢?你不是会模拟画像吗?你能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