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宏消失在门口,毕坤华才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彬,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小陈,现场那边,除了枪支可能遗失,还有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痕迹、物证什么的?”
陈彬轻轻摇了摇头,表情严肃:“现场破坏得太严重了。
最早进去的群众、派出所民警、急救人员,加上恐慌性踩踏,原始现场几乎被彻底破坏了。
有价值的痕迹提取难度很大,必须等专业现勘队来做系统处理。
不过,从尸表看,两名死者都没有明显的搏斗伤和约束伤,结合刚才在外面听到的一些围观群众的只言片语。
我推测,凶手是直接闯入储蓄所,没有任何废话,进门就开枪,极其果断,目的明确,就是杀人、抢钱、离开。
这种作案手法,显示凶手很可能不是初犯,心理素质极强,甚至可能有过开枪伤人或杀人的前科。”
毕坤华对陈彬的推测表示赞同,脸色更加难看:“妈的,又是这种亡命徒!年底了,都他妈想捞一票过年!”
他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储蓄所这边也是麻痹大意!按理说,每天营业款交接,必须有专门的押款员或者银行保卫陪同!他们倒好,就靠旁边这个形同虚设的联防队巡卫室!要么让联防队员帮忙送一下,要么就自己两个女职员拎着麻袋走过去!简直胡闹!”
陈彬对此也只能表示认同:“安保意识太薄弱了,确实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巡卫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喊叫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毕局!毕局!不好了!出事了!”
祁大春和袁杰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穿着八九式冬执勤服、满脸惊慌的年轻民警,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巡卫室跑来。
冬天地面有些湿滑,他跑得太急,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沾了一身的泥水。
但他似乎完全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没命地往这边冲。
“砰!”
巡卫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年轻民警冲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奔跑和惊吓而一片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毕……毕局!我……我是牌楼路派出所的,我们吴所……吴所让我赶紧过来报告……在……在附近,又发现一具尸体!”
“什么?!”
巡卫室里的所有人,包括陈彬和毕坤华,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又死一个?!
难道是凶手在逃跑途中又杀了人?
还是……有别的情况?
毕坤华脸色骤变,厉声道:“在哪儿?快带路!”
“就……就在那边,不远,一个小巷子里……”
年轻民警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外面。
“走!”
毕坤华大手一挥,陈彬、祁大春、袁杰、曲浩等人立刻跟上,一行人冲出巡卫室,跟着那名报信的民警,在昏暗的天色和凛冽的寒风中,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
穿过两条相对僻静的小街,拐进一条堆着些许杂物、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小巷。
巷子深处,已经有两三个戴着“执勤”袖标的牌楼路派出所的警员站在那里,脸色发白,不敢靠近。
昏暗的光线下,一具男性的尸体仰面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在冬日阴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尸体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棉袄,头上没有帽子,可以看到一张因失血和死亡而扭曲泛青的脸,年龄大约在三十岁上下。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棉袄上一个血肉模糊的破洞,周围的布料被火药灼烧得焦黑卷曲——典型的枪伤!
陈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仔细查看。
法医梁岳也提着勘察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见状立刻开始进行初步尸表检验。
“这谁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彬一边查看,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那个带他们来的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发颤:
“就是……是我发现的。
储蓄所出事以后,我们所里所有人都被调过来维持秩序、走访。
我……我被安排在储蓄所后面那片居民区附近,询问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然后……然后就听到两个住在附近的老太太在那争论。”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一个老太太说,她在家就听到三声‘砰砰’响,像打雷。
另一个老太太非说不对,她听到了四声!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我看过现场,知道找到了三枚弹壳,那应该就是三声枪响。
可那个说听到四声的老太太特别坚持,我就有点好奇,问她家住哪儿,听到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她就指给我看,说她家就在后面那栋楼的一楼。
我就跟着她过去,想从她家窗户听听看,结果……结果刚走到她家屋后这条小巷子口,就……就看到这个了……”
年轻民警指着地上的尸体,手还在微微发抖:“我赶紧用对讲机报告我们吴所。吴所让我守在这里,别让人破坏,然后……然后让我赶紧来找毕支汇报。”
陈彬一边听着,一边已经和梁岳开始初步检查尸体。
虽然大概率死于枪杀,但与储蓄所内两名死者不同,这具男性尸体身上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手臂、手背上有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指甲缝里似乎有皮屑和暗红色的物质,衣服的领口和袖口有被大力拉扯导致的变形和破损。
死前显然经历过激烈的反抗。
“有搏斗!”
陈彬低声道,指着死者手臂和脖颈处的痕迹,
“看这里,还有这里,应该是被扼颈、扭打留下的。嫌疑人制服他费了些力气。嫌疑人有枪,尚且要废如此大的力气,嗯......死者和嫌疑人的体型差异一定很大,或者其他因素。”
梁岳点了点头:“确实很有可能。”
很快,在死者裤子后面的口袋里,陈彬摸到了一个钱包。
他掏出来,打开钱包。
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几张粮票,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合影,女人笑容温和。
陈彬的目光掠过这些,直接看向钱包的夹层。
夹层里,插着一张浅绿色的、印着国徽的第一代居民身份证。
陈彬抽出身份证,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和身后民警递过来的手电光,看向上面的信息。
姓名: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