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苏牧嫌弃他出身低微。
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乞丐。
苏牧拍了拍狗剩的肩膀。
“别瞎想。”
“我的道,未必是你的道。”
“你对味道有极其敏锐的直觉。”
“这是你的天赋。”
“你用野酸橘化解折耳根的腥味。”
“用草木灰给老猪肉致嫩。”
“这些都不是我教你的。”
苏牧指了指灶台。
“你若是拜我为师。”
“以后做菜就会不自觉地模仿我。”
“你会去学我怎么切菜。”
“去学我怎么颠勺。”
“甚至去学我怎么加水。”
“你会被我的影子死死框住。”
“大唐不缺一个只会模仿我的厨子。”
“缺的是一个能打破规矩的食神。”
狗剩愣住了。
他没念过书。
听不懂打破规矩这种大词。
但他听明白了苏牧不想收他。
失落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垂下脑袋。
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
指甲都翻卷了。
苏牧伸手入怀。
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本用粗纸装订的手写册子。
这是他这几天闲暇时整理的。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关于火候变化的物理原理。
以及各种香料配比的底层逻辑。
苏牧把册子塞进狗剩怀里。
紧接着。
他又取出一把备用的玄铁菜刀。
刀柄用粗麻绳缠绕。
已经被汗水浸透。
刀刃泛着幽冷的寒光。
苏牧握住狗剩的手。
将刀柄硬生生塞进他手里。
“这本册子。”
“还有这把刀。”
“留给你。”
狗剩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沉重的菜刀。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苏牧转过身。
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厨艺没有捷径。”
“唯有千万次的挥刀。”
“以及对火候极其苛刻的掌控。”
苏牧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册子里的东西,够你学一辈子。”
“刀是用来切菜的。”
“不是用来杀人的。”
“切好每一根萝卜丝。”
“熬好每一锅清汤。”
“炒好每一盘最便宜的青菜。”
苏牧转头看向狗剩。
眼中满是前世做学徒时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苏牧心中深处被触动了一下。
“等你哪天。”
“能用最普通的食材。”
“做出让天下人都震惊的美味。”
“你才有资格再来见我。”
狗剩浑身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苏牧的苦心。
先生不是不要他。
而是在给他指一条更难但也更宽广的路。
狗剩双膝一软。
再次跪在地上。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
双手平举那把玄铁菜刀。
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狗剩记住了。”
“千万次挥刀。”
“最普通的食材。”
“绝不给先生丢脸。”
他没有再喊师傅。
而是把这份恩情死死刻在了骨子里。
......
清晨。
成都府的薄雾还未散去。
客栈后院里飘散着一股极淡的米香。
苏牧站在土灶前。
锅里熬着一锅白粥。
大米在滚水中翻腾,米油熬得极其浓稠。
经历了昨晚那顿极致鲜美的开水白菜,今天早上最适合用这碗返璞归真的白粥来暖胃。
大火已经撤去,只留一点微弱的炭火保温。
李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客房里走出来。
魏王殿下昨晚一宿没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全都是那朵在清汤里绽放的白菜心。
他甚至做梦都在舔那个白瓷盘子。
李泰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走到灶台前,看着那锅白粥,满脸幽怨。
“先生。”
“您这落差也太大了。”
“昨晚还是神仙喝的琼浆玉液,今早就给学生喝这清汤寡水。”
“学生这嘴都被您养刁了,这白粥怎么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