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慢脚步靠近书房。
刚走到雕花木门前。
里面传出父亲压抑的声音。
房青君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汉中那帮人真是胆大包天。”
房玄龄重重放下茶盏。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连魏王殿下都敢勒索。”
“甚至扬言要把晋阳公主发卖了。”
卢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们疯了不成!”
“那可是陛下的心头肉。”
房玄龄苦笑一声。
“天高皇帝远。”
“那些地方官吏早就成了土皇帝。”
“若不是苏先生这次执意要去蜀地。”
“陛下还被我们这些臣子蒙在鼓里。”
房玄龄指头敲击着桌面。
“百骑司传回来的密报我看过。”
“极其凶险。”
“那个汉中驿丞指使了几十个亡命徒。”
“把苏先生他们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褒河江边甚至连折冲府的官兵都调动了。”
“一百多号人。”
“明晃晃的刀枪对着他们。”
门外的房青君浑身一僵。
红木托盘微微倾斜。
滚烫的茶水从白瓷盖碗的边缘溢出。
直接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皮肤瞬间被烫得通红。
她完全没有察觉。
脑海里轰隆作响。
几十个亡命徒。
一百多官兵。
刀枪林立。
这些词汇化作极其惨烈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疯狂交织。
她见过苏牧。
那个永远在御膳房柴房里晒太阳的慵懒少年。
那个随意切个萝卜都能切出花来的厨子。
他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房青君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鲜血渗了出来。
书房里。
卢氏的声音透着后怕。
“那苏先生他们怎么脱险的?”
“魏王带护卫了?”
房玄龄摇了摇头。
“这就是最让人心惊的地方。”
“魏王殿下吓得连路都走不动。”
“全靠苏先生一人。”
“百骑司李君羡在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苏先生武艺通神。”
“拿着一把切菜用的玄铁菜刀。”
“在几十个亡命徒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刀刀致命。”
“甚至在深山里。”
“一脚踹碎了五百斤野猪的头骨。”
“若不是先生有这等骇人的手段。”
“青雀和兕子这回绝对回不来了。”
“大唐的天都要塌了。”
房玄龄长叹一声。
“先生为了大唐江山。”
“以身犯险。”
“这份恩情,陛下记在心里,我等做臣子的也得记在心里。”
门外。
房青君干咽了一口唾沫。
手背上的烫伤已经起了一个水泡。
但她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因为父亲的话而减少半分。
武艺通神又如何。
刀枪无眼。
荒郊野外。
他带着一个胖子和一个小丫头。
面对那么多穷凶极恶的人。
只要稍有不慎。
就是万劫不复。
房青君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都是苏牧那张清俊洒脱的脸。
那个人总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连皇权都敢无视。
偏偏要带着小兕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什么食材。
她心里的担忧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这种情绪极其陌生。
却又极其猛烈。
直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想立刻冲出长安城。
顺着蜀道去找他。
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去看看他是不是还安安稳稳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红木托盘上。
房青君猛地惊醒。
她赶紧抬起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