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牵着那匹老马走出皇城。
长安城的雨已经停了。
青石板路面上坑坑洼洼地积着水。
老将翻身上马。
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直接回翼国公府。
调动一百名玄甲军出京,必须去兵部备案拿通关的文书。
马蹄声在朱雀大街上回荡。
兵部衙门里依然灯火通明。
汉中驿站的案子牵扯太广,兵部这边也要核查沿途折冲府的兵力调动情况。
秦琼大步跨进兵部大堂。
门槛极高。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迈过去。
堂内燃着十几根粗大的牛油烛。
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李靖穿着一身紫色的常服,正弯腰盯着沙盘上的西南地势。
这位大唐军神眉头紧锁。
手里捏着一面代表折冲府的红色小旗。
听见脚步声,李靖直起腰。
转头看清来人。
李靖愣住了。
手里的红旗掉在沙盘的边缘。
他赶紧绕过沙盘迎上前。
伸手扶住秦琼的胳膊。
“叔宝。”
“你这身体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怎么大半夜跑到兵部来了?”
李靖拉着秦琼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转身吩咐书吏去倒热茶。
秦琼摆了摆手。
“药石无医的毛病,养也是白搭。”
“今日进宫面圣。”
“陛下有密旨。”
秦琼压低嗓音。
“我要调一百玄甲军,即刻出京去蜀地。”
“来你这拿通关文牒。”
李靖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
一百玄甲军。
那是大唐最精锐的重装骑兵。
对付几千人的山寨都绰绰有余。
陛下居然动用玄甲军去蜀地。
“蜀地出叛乱了?”
李靖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汉中的折冲府刚出了岔子,难道蜀地那边也有人谋反?”
秦琼摇了摇头。
他凑近了几分。
“不是平叛。”
“是去护卫。”
“护卫?”
李靖眉毛挑得老高。
“一百玄甲军去护卫谁?”
“难不成是太子出巡?”
秦琼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干瘪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是苏先生。”
“苏先生带魏王和晋阳公主南下蜀地。”
“陛下不放心,命我暗中跟随。”
苏先生三个字一出。
兵部大堂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旁边的几个书吏被李靖挥手赶了出去。
大门被紧紧关上。
李靖猛地站起身。
紫色的常服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死死盯着秦琼。
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脑海里轰然炸开。
定襄城外那场百年难遇的暴雪。
十万大军被困在冰天雪地里。
粮草断绝。
将士们冻饿交加,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颉利可汗的铁骑就在几十里外虎视眈眈。
那是李靖戎马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就在十万大军即将全军覆没的时候。
是苏牧。
轻描淡写地拿出了那种叫方便面的神物。
一碗热汤面。
救了十万大军的命!
也保住了大唐北境的江山。
在李靖心里,苏牧根本不是什么厨子。
那是大唐真正的定海神针。
其战略价值,十个玄甲军都比不上!
“胡闹!”
李靖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咔嚓一声。
极厚的桌面竟然被拍出了一道裂纹。
茶盏直接震翻。
茶水流了一桌子。
秦琼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
他认识李靖大半辈子。
这位军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大。
“药师。”
“你这是何意?”
李靖根本没理会桌上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