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多谢二位出手相助,相请不如偶遇,可能同席?”
李世民和温禾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主意。
李世民想着,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苏贤的品性。
温禾则想着,反正也到了吃饭的时间,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而且他也对这个老实巴交的县丞,有了几分好感。
两人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李世民笑着说道。
“上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这般客气,既然上官盛情邀请,那我们父子二人,就却之不恭了。”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贤热情地招呼店家,点了一桌子菜,还有一壶酒,虽然都是家常小菜,却也十分丰盛。
吃饭的时候,苏贤无意间说起了不良人的事,唉声叹气的。
“我实在是没用,上任这么久,连人手都招揽不来,还要让百姓们跟着受苦,真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苏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语气中满是愧疚。
李世民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朝着温禾看了一眼,示意他开口,给苏贤出出主意。
可温禾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低着头,蒙头吃着一个鸡腿,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油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世民无奈,悄悄抬起脚,朝着温禾的腿上踢了一脚。
温禾被踢得一机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一脸不满地看向李世民。
“你踢我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吃饭吗?”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苏县丞在此,你这一惊一乍的作甚,县丞正为不良人的事发愁,你却吃得这么香,你平日里鬼点子多,快给县丞出出主意。”
苏贤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无妨无妨,小郎年纪尚小,性子活泼些也是正常的,再说了,这是我府衙的事,怎么好麻烦小郎。”
他确实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好主意,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温禾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坐了下来,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慵懒地说道。
“出主意可以,不过先说好了,我出的主意,你要是觉得不行,可别怨我。”
苏贤以为只是孩子的好胜心起来了,随口笑道:“小郎尽管说,只要能解决问题,我一定虚心采纳。”
温禾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开口。
“想用人,你就得想用利益将他们绑定,就像是唐逊那样,他虽然是个贪官,做了很多坏事,可并不能表示他的做法是错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圣人,都能无私奉献,大多数人做事,都是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能多挣点钱,让自己和家人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你不能想着让那些不良人无偿为你做事,你得给他们好处,让他们觉得,跟着你干,有奔头,有好处,他们才会愿意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苏贤一脸认真倾听的模样,又继续说道。
“你以为他们是因为唐逊倒台,才和你怄气,不肯回来?错了,他们是觉得,你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生路。”
“唐逊给他们钱,让他们做事,他们能养家糊口,可你上任之后,什么好处都不给他们,还让他们无偿干活,他们自然不愿意。”
苏贤闻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连忙问道。
“小郎说得有道理,可我该怎么做呢?府衙里的钱财有限,我也不能像唐逊那样,给他们发钱财啊。”
“笨啊。”
温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不一定非要给很多钱,你可以讲究绩效,你把县内的不良人都召集起来,每五个人分成一组,分别让他们管理不同的区域,负责区域内的治安、调解邻里纠纷、巡查街道等等。”
“然后每个月,根据他们所管辖区域的治安情况、百姓的满意度,来发放奖金,做得好的奖金就多,做得不好的奖金就没有。”
“这样一来,他们为了能拿到更多的奖金,自然会尽心尽力地做事,也不会再偷懒耍滑。”
“至于奖金嘛,就从县衙的赋税结余里出。”
温禾补充道,语气随意。
“而且,这样做,还能分化那些不良人,他们为了拿到更多的奖金,只会一心做好自己的事,不会再惹是生非。”
苏贤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和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既解决了人手的问题,又能调动不良人的积极性,还能分化他们,可谓是一举三得。
“妙!实在是太妙了!”
苏贤激动地一拍桌子,语气中满是赞叹。
“小郎真是大才啊!”
说罢,他连忙起身,对着温禾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小郎,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小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定当尽力相助。”
温禾大大咧咧地受了他的行礼,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一旁的李世民看着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上手,朝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放肆!苏县丞是上官,你一个平头百姓,在县丞面前这般得意,成何体统!”
温禾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一脸无语地白了李世民一眼。
李二,你做个人吧!
苏贤连忙笑着打圆场。
“无妨无妨,李兄不必训斥小郎,小郎年纪尚小,聪慧过人,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得意一些也是应该的。”
“说起来,小郎这般聪慧,年纪应该也有十三四了吧?再过两年,就到了参加科举的年纪,到时候,某可为小郎引荐,让小郎能有一个好的前程。”
“他啊,是个不修经典的,你让他参加科举,怕是要丢人现眼了。”
李世民朗声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温禾闻言,不服气地“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哼,看不起谁呢!我三个学生,一个明经科魁首,两个明算科前三。
我要是去参加科举,岂不是轻松就能中榜?
只是我懒得去而已。
苏贤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可惜的神情,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小郎这般聪慧,若是能好好研读经典,参加科举,定能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这倒也无妨。”苏贤又笑着说道。
“我听说,新丰不久后便要修建学堂,到时候,小郎也可以去学堂读书,好好研读经典,而且,即便小郎不愿意修儒学,也可以考明经科,明经科侧重经义,相对来说,也容易一些,何况,以后还有冬试,考的是高阳县伯的杂学,小郎精通杂学,若是参加冬试,定能脱颖而出。”
不得不说,这苏贤知道的还真不少,连冬试考杂学的事情都知道。
李世民闻言,看着苏贤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苏贤也觉得受益匪浅。
吃完饭后,李世民和温禾便和苏贤告别,起身离开了酒楼,打算回李家村。
苏贤热情地送他们到酒楼门口,再三感谢温禾的指点,还叮嘱他们,若是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他。
二人沿着新丰县城的街道缓缓走着,街道上很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微风和煦,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语气轻松。
“你今天倒是肯开口,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哑巴呢。”
李世民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温禾撇了撇嘴:“我这不是看他老实,又确实可怜,才开口指点他几句,再说了,他要是真的把新丰治理好了,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李世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却对温禾多了几分赞许。
二人刚走出新丰县城门,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世民和温禾对视一眼,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正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策马疾驰,很快就来到了二人面前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世民面前,对着他躬身行礼。
“辅机怎么来了?”看到长孙无忌来此,李世民有些意外。
之前长孙无忌要来,李世民让人传信让他不必来。
没想到他来时来了。
长孙无忌神色有些焦急,压着声音急切道。
“陛下,北方有变,西突厥与薛延陀、回纥三方大战。”
“什么?!”
李世民眉头猛然一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身边的温禾,将他抱上自己的马,动作迅速而果断。
“我先带着他回长安,辅机你立刻去李家村,安置好观音婢他们。”
“喏!”长孙无忌躬身应声。
“诶诶诶,等等,我可以和阿娘他们一起走的,你……”
温禾话还没说完,李世民一抖缰绳,骏马发出一声长嘶,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新丰城门口,苏贤手里拿着一只烤鸡,在那呆若木鸡。
他刚才准备回县衙,可走到一半,觉得温禾给他出了那么多主意,他却没有感谢,这实在不应该。
随即他想起刚才温禾一个人吃了半只烤鸡,便觉得他喜欢,所以买了一只想送来。
结果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其他没什么,主要是他认识那个给李世民报信的人。
“那不是吏部尚书长孙公吗?他,他竟然给李二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