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回鹘人给占了!”
老汉答道:“自打回鹘人来后,便抢占庄稼汉的耕地,动辄杀人抢地,圈作草场以畜养牲口。药罗葛仁美来了之后,更是直接分封了诸地,占走了那些良田,把庄稼全都刨了,蓄上水养草。”
阿古原本站在柱子旁,猫耳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刘恭倒是不意外。
河西的回鹘人,向来都是如此,先侵占各地的耕地,待到势力做大,便要鸠占鹊巢,后世归义军亦是如此覆灭的。如此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倒是相当好用,逐步蚕食下了整个河西。
但现在时节毕竟不同,刘恭坐了甘、肃二州,自然不会再放任回鹘人作乱。
“细细说来。”刘恭说,“本官倒是好奇,这些回鹘人能行何事?”
“回刺史,那黑水南岸地力好,长出来的牧草最肥,于是回鹘人便占了那边,不准汉人和杂役靠近,只留下羊倌看守着。如今这好好的田,都被回鹘人踩成了烂泥塘,也不让我等庄稼汉,去多种些粮食。”
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石遮斤的脸上,有些微微抽动,甚至就连阿古,头顶的猫耳也向后撇了撇。
他们的确拿下了张掖,灭了药罗葛仁美。
但平灭一位可汗,并不代表彻底清除余孽。在这甘州百里之地上,尚有大量回鹘人残留,他们借着余威,以部族的形式,把控着大量土地,而且似乎并不准备吐出来。
在堂中的汉人听来,这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刘兄,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怎能认那药罗葛仁美的旧法?”王崇忠口直心快,“这黑水南岸的土地,比酒泉还来的肥。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不如直接平灭了!”
王崇忠一发言,堂下众人纷纷点头,应和着王崇忠的说辞。
然而,刘恭看到了玉山江。
这番发言,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绝对可以接受的,但在玉山江听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也是回鹘人。
契苾部再如何汉化,身上回鹘人的特征,是怎么都去不掉的。
兔死尚且有狐悲,更何况同族。
“刺史,若是能招抚,便行招抚吧。”玉山江说道,“毕竟城外部落非是庄稼汉,手里有刀有甲,倘若是起了冲突,我军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招抚?你族夷狄打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提招抚汉人的事,只惦记着汉人的田了!”
王崇忠毫不相让。
被他这么一驳,玉山江的面子也挂不住,当场就驳了回去。
“王司马,你说话莫要太霸道,我契苾一部,亦是给刺史纳血税的,比起你汉人亦不算差,为何要用到我的时候,便称我契苾部是忠良,不用的时候,便要骂我部为夷狄!”
王崇忠直接破口骂道:“入娘贼!他们占的大唐的田!吃的汉人的粮!契苾部归顺了刺史,那是你等识相。城外那帮药罗葛仁美的残部,手里尚且还捏着刀子,你不向着刺史,倒向着那帮长毛的野物?”
被王崇忠这么一骂,玉山江顿时来了火气,脚下蹄子刨着,看着是当即就要冲上去,和王崇忠大干一场。
只是,王崇忠亦是武将出身,见到玉山江的动作,半点畏惧都无,甚至还当作是挑衅。
他撸起袖子,直直地向前走了两步,才被一旁石遮斤给拖住。
“王司马,王司马......”
石遮斤是个和事佬。
只是被夹在中间,他也有点难做人,王崇忠与玉山江两人,都是刘恭左膀右臂,若是相争起来,恐怕大家面上都挂不住。
阿古也有些紧张,打量着左右。
至于那位吐蕃老汉,早就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子,生怕这几人殃及池鱼。
刘恭也看烦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厅堂之上的争吵,却在这一瞬间结束。
众人皆投来目光,看向了刘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