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还有数万人马,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你如此慌张,成何体统!若是乱我军心,本对卢定斩不饶!”
那斥候捂着被抽疼的脸,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大对卢恕罪!只是……只是追来的唐军,是李世民亲自率领的!”
渊盖苏文眉头一皱,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几分,冷冷问道:“你说什么?”
“是李世民亲自追来了!”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打着朱雀旗,带着玄甲军!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好几千骑兵!小的看得真真切切,绝对没有看错!”
“什么?!”
渊盖苏文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一把夺过斥候手中的马鞭,又抽了一鞭子,厉声道:“胡说八道!李世民乃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亲自率军追击?你看清楚了没有?”
“大对卢,小的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朱雀旗,确实是玄甲军!李世民就骑着马,在最前面!穿着玄甲,戴着金盔,小的绝对不会认错!”
斥候捂着被抽疼的脸,委屈地辩解,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渊盖苏文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队伍。
虽然说是从襄平城撤出来的,但他在撤离之前,刻意收拢了一部分精锐,再加上沿途收拢的溃兵,如今这支队伍,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面对几千骑兵,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一败涂地吧?
渊盖苏文抬起头,冷笑一声。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只带几千骑兵就敢来追我?你也太小看我渊盖苏文了!”
他正要下令摆阵迎敌,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等等……”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李世民既然敢亲自来追,说明他身边没有多少兵马,若是我能在这里击败他,甚至生擒他……”
想到这里,渊盖苏文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这一战,我不但没有输,反而能反攻大唐!
他越想越兴奋,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在旷野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枯草丛中的几只飞鸟。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茫然和不解。
大对卢刚才还在发怒,怎么突然就笑了起来?
莫不是被唐军吓傻了?
一旁的郑元璹微微蹙眉,试探着问道:“大对卢为何发笑?”
渊盖苏文收起笑容,脸上露出几分自负的神色,指着西北方向说道:
“我笑那李世民无智!”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得意。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只带几千骑兵便敢亲自追击,实在狂妄至极!他以为他是谁?是当年虎牢关前的李世民吗?”
“今时不同往日!本对卢不是窦建德,高句丽勇士也不是乌合之众!”
他越说越起劲,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
“若是我在围三阙一之后,必定会在西面埋伏一支精骑,等着敌军自投罗网。可李世民呢?他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由此可见,李世民根本不值一提!所谓‘天可汗’,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渊盖苏文说完,再次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和轻蔑。
“哈哈哈哈!”
笑声在旷野中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郑元璹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这一幕,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他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当年在长安时读过的一本书。
温禾写的《三国演义》。
那本书里,曹操在华容道上,也是这样大笑的。
笑一次,引出赵云。
笑第二次,引出张飞。
笑第三次,引出关羽。
每一次大笑,都引出一路伏兵,最后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
渊盖苏文现在笑得这么开心……该不会……
郑元璹心里默默念叨,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大对卢英明!”
“李世民岂是大对卢的对手?”
“大对卢运筹帷幄,李世民不过一介莽夫罢了!”
“若大对卢早生二十年,哪里还有李世民什么事!”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上前恭维,你一言我一语,将渊盖苏文捧上了天。
那些话越说越离谱,有的甚至说渊盖苏文是“高句丽千年一遇的名将”。
有的说他“用兵如神,古今罕有”。
渊盖苏文被吹捧得飘飘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随即收敛笑容,恢复了几分威严,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撤退,摆开阵仗!”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西北方向,声音洪亮如钟。
“本对卢要让李世民亲眼看看,我高句丽勇士的厉害!”
“诺!”
将领们齐声领命,纷纷转身去传达命令,马蹄声、呼喊声、号角声此起彼伏。
高句丽大军缓缓停下,开始调整阵型。
传令兵骑着马在各支部队之间来回穿梭,将渊盖苏文的命令传达下去。
长矛手被调到最前方,将长矛斜指向前方,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矛阵,锋利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弓箭手在长矛手身后列阵,弯弓搭箭,箭头指向西北方向,随时准备发射。
骑兵被安排在两翼,负责掩护和侧击。
虽然动作有些慌乱,士兵们脸上还带着从襄平城溃败出来的惶恐,但在渊盖苏文的严令之下,高句丽大军还是勉强摆出了一个防御阵型。
渊盖苏文策马立于阵中,一手按着腰间的五把刀,目光冷冷地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尘土之中,一面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
朱雀旗。
越来越近了。
“渊盖苏文能在这种局势下,还能临危不乱,迅速摆开阵型,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李世民策马奔驰,远远看到高句丽大军已经摆好了阵势,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感慨。
他想起当年虎牢关之战。
窦建德的大军号称三十万,浩浩荡荡来援王世充。
可窦建德这个人,打仗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他的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阵型松散,指挥混乱,遇到突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世民正是抓住了这个弱点,率三千玄甲铁骑,趁窦建德大军尚未完全摆开阵型之际,突然发起冲锋,一举冲垮了窦建德的中军,生擒了窦建德本人。
那一战,李世民的勇猛和果决,震惊天下。
而今日的渊盖苏文与窦建德不同。
他能在溃败撤退的情况下,还能迅速收拢兵马、摆开防御阵型,这份临场指挥的能力,确实比窦建德强了不少。
甚至比起当年李世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渊盖苏文都不逊色。
难怪温禾说,此人是未来大唐的劲敌!
秦琼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人能在高句丽独揽大权多年,镇压内部叛乱,掌控数万大军,绝非泛泛之辈。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皆无功而返,固然有隋军自身的问题,但高句丽的顽强抵抗,也是重要原因。”
“叔宝说得对。”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高句丽军阵。
“不过再强的对手也有弱点,渊盖苏文此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对此李世民极其不屑。
这话秦琼没接,他看着前方的阵型,低声分析道。
“陛下,渊盖苏文摆的是防御阵型,长矛在前,弓箭在后,两翼有骑兵掩护。”
“正面强攻,我军骑兵恐怕会损失不小,长矛阵对骑兵的克制极大,若是贸然冲阵,战马会被长矛刺穿,骑兵也会陷入阵中,进退两难。”
李世民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担忧。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叔宝放心,朕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指了指前方的敌军阵型,继续说道。
“渊盖苏文虽然摆好了阵型,但他的士兵刚从襄平城溃败出来,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这样的军队,即便阵型再严整,也是一触即溃。”
“阵型可以临时摆出来,但士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
秦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说的没错。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取决于阵型和装备,更取决于士气和军心。
一支士气高昂的军队,即便阵型散乱,也能奋勇杀敌。
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即便阵型再严整,也经不起冲击。
而这些高句丽士兵,刚刚丢了襄平城,死伤惨重,正是士气最低落的时候。
“更何况……”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前方的敌军,望向更远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