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陛下……时间真的不多了……”
“再过一会儿,宴席就要散了,渊盖苏文那边……”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好,朕知道了。”
他松开郑元璹的手,重新坐回主位上,脸上的温情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
“德芳,今日朕与嘉颖来此,一来是安抚你,二来……”
他顿了顿,看了温禾一眼。
温禾会意,往前走了几步,淡淡说道。
“这几年的时间内,最好让高句丽内部乱起来。”
郑元璹蹙了蹙眉,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如今高句丽被新罗和百济记恨,怕是以后不会太平,这一点,倒是不用刻意去挑拨。”
温禾摇了摇头。
“不够。”
他的目光直视郑元璹,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
“要让高建武和渊盖苏文斗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打算和渊盖苏文做生意,这件事你想办法透露给高建武。”
郑元璹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温禾的用意。
挑拨离间。
温禾这是要让高建武去抓住渊盖苏文的把柄?
若是渊盖苏文和温禾私下做生意,那这无异于是通敌啊。
另外如果让高建武知道渊盖苏文手里有了钱,那高建武会怎么想?
等渊盖苏文有钱粮后,还会把他这个国王放在眼里吗?
到时候他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渊盖苏文。
而渊盖苏文,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到时候高句丽内部必然陷入争斗,自顾不暇。
“现在的大唐,不需要一个安稳的半岛。”温禾冷冷地说了一句。
郑元璹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深沉而复杂。
“半岛大局,全托付德芳一人了。”
郑元璹闻言,不禁有些犹豫。
这件事情不好办。
若是让渊盖苏文知道他暗中和高建武有联系,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就在这时,温禾忽然开口。
“对了,郑公可还记得在长安的郑五娘与郑九郎?”
郑元璹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温禾。
“温嘉颖!你想做什么!”
他以为温禾这是要用他的女儿和儿子威胁他。
“别激动啊。”
温禾连忙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只是想告诉你,郑五娘和卫王殿下很投缘。”
温禾笑了笑,语气随意。
“若是你有意,她日后或许可为卫王妃。”
郑元璹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温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禾继续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让她记在你夫人名下,毕竟,卫王妃不能是个庶女嘛。”
这是温禾之前就和李世民说好的。
也算是给郑元璹的一个承诺。
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德芳,朕不会辜负卿家。”
郑元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世民连连磕头。
“臣……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起来。”
李世民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郑元璹站起身来,擦去脸上的泪水,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声音坚定而有力。
“陛下放心,臣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接下来的事,便简单了许多。
李世民和温禾又叮嘱了郑元璹一些细节,便准备离开。
临行前温禾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郑元璹一眼。
“郑公,保重。”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
郑元璹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多谢高阳县伯。”
当初他和温禾的恩怨到底是怎么起的,他甚至都有些忘记了。
但他知道无论当初有多少恩怨,此刻都应该放下了。
见他如此,温禾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摆了摆手,跟着李世民走出了院子。
要说怨恨郑元璹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真没那么记仇。
何况郑元璹如今在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看着也就没那么讨厌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走在僻静的小巷中,百骑的人远远地跟着,确保没有人靠近。
李世民不知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禾问道。
“嘉颖,你是怎么看出来青雀喜欢小梅的?”
温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说道。
“是小柔说的。”
“小柔?”
“嗯。”温禾点了点头。
“小柔说,青雀经常给郑五娘送吃的,还安排郑九郎入学,那我就猜想他肯定是对郑五娘有心思了,要不然以他的性格,除了对那些颉利外,还对谁献过殷勤的。”
李世民闻言,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心中想到。
原来是小柔说的。
他还以为温禾这竖子长心眼了,开窍了呢。
还好还好,他对这情爱之事还是一窍不通。
那三郎喜欢温柔的事,他应该还看不出来吧?
他是觉得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李恪和温柔的事情,能先瞒着就瞒着。
要不然以温禾这狗脾气,他若是知道这件事情,怕是要提着刀砍李恪了。
温禾只觉得李世民这目光有些莫名其妙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疑惑。
我脸上也没什么东西啊,李二这么看着我干嘛?
李世民随即轻咳了一声。
“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他摆了摆手,就要让温禾退下。
但后者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啊陛下,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让我来辽东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呢?”
之前在打仗,所以温禾怕打扰李世民,便一直没有问。
现在都打完了,看样子大军很快就要离开辽东了。
可李世民还没告诉他,让他来辽东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
“什么第二个目的,朕什么时候说过还有别的目的了,你不会是得了癔症了吧。”
李世民还煞有其事的上手摸了摸温禾的额头。
温禾顿时愕然。
“不是,之前在襄平城外你说的啊,让我来这还有第二个目的……”
他觉得李世民应该不会这么无聊,故意让他来辽东消遣的吧。
李世民闻言,随即长长的哦了一声。
“哦,对对对,朕是说过。”
他好像是才想起来一样,然后他笑着继续说道。
“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敲诈那渊盖苏文啊,你不是已经做了吗?”
看着他的笑容,温禾嘴角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之前好像是他说的要高句丽割地赔款吧。
这才有了这一次狠狠的敲诈渊盖苏文。
可李世民这意思是他早就想到了,所以让自己来?
这话狗都不信。
李世民随即摆了摆手:“行了,天色太晚了,朕不胜酒力要休息了。”
说罢,他也不再给温禾开口的机会,大步流星的走了。
只留下温禾在风中凌乱。
李二走的很急,走了一段距离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见温禾没追上来,这才轻笑了一声。
随即他目光沉了沉,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朕没把你带在身旁,万一你真的坐船出海了,朕到时候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以前温柔在长安时,李世民不会这么想。
至少温禾有个软肋在。
可现在温柔就在东武,若是温禾想走,他带着妹妹便能了无牵挂。
如今的那海船已经可以出海了。
而且能够运兵运粮。
李世民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心里的不安便一天一天的放大。
所以他才在温禾回东武的时候,下令让他来辽东。
“这竖子还是放在朕的身边,朕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