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并未直接带着他们去贫民窟,反而去了东市。
就是辛苦了席君买等人,以及李承乾李泰的护卫,只能乔装打扮在周围保护。
长安东市乃是天下最繁华之地,酒楼茶肆林立,其中最奢华的当属醉仙居。
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寻常百姓连门槛都不敢靠近。
三人穿着满身补丁的破麻衣,一脚踏进醉仙居,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坐在门口的食客们,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
眼神里满是鄙夷、嫌弃,还有些人直接皱起眉头,低声嘲讽。
“哪来的穷酸乞丐,也敢进醉仙居?”
“浑身脏兮兮的,别污了咱们的眼,伙计快把他们赶出去!”
“穿成这样也敢来这里吃饭,怕不是来混吃混喝的吧?”
其实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洗过的,并不脏也不臭。
然而,那些人可不管这些。
看这衣服就是穷鬼,也配来这种地方吃饭?
嘲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陈玄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承乾觉得羞愧,不敢抬头。
李泰更多是愤怒,恨不得上去和这些人理论一番。
伙计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却语气生硬:
“三位客官,客满了,要不您换个地方?”
李泰终于忍不住道:“那里明明还有座位……”
伙计还没说什么,就听靠门口座位的客人嘲笑道:
“听不懂人话是吗?这里也是你们这些穷鬼能来的地方吗?”
“快滚,脏了爷的眼睛,将你打死丢在城外的野沟里去。”
李泰还是第一次被骂,气得小脸通红。
这时伙计再次开口:“三位客官,不是小店不接待你们,实在是……”
“你们也看到了,众意难违啊。”
李承乾和李泰更加愤怒,换成平日里,早就让禁卫拿人了。
然而现在,他们只能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眼见情况差不多了,陈玄玉这才站出来。
他还未说话,先是‘呵呸’一口痰,吐在伙计脚下。
这个变故,将伙计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店里的客人也先是一愣,然后纷纷露出嫌弃之色。
至于李承乾和李泰就更别提了,小哥俩直接就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谦逊有礼的陈玄玉真人吗?
怎么如此粗鄙了。
陈玄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等别人开口,就先是轻蔑的道: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小爷光着脚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哪家店铺敢对我呲牙的。”
“你是第一个,勇气可嘉啊。”
伙计本来很是愤怒,但听到这话,却心中一惊。
不禁仔细打量起陈玄玉三人,这一看不要紧,他更加心慌了。
三人衣服破旧,但非常的干净,可以说干净的有点过分。
头发虽然只是用一根麻绳扎着,可梳洗的非常干净,修剪的也很整齐。
这发质,就算是店内的食客,也没有几个能做到的。
三人皮肤微黑,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很是细腻没有一点老皮。
手上也没有一点老茧。
这哪像是穷酸该有的模样。
再想到陈玄玉一口一个小爷,还说光脚在长安混了许多年……
他心中顿时就有了猜测,小心翼翼地说:
“这位小郎,不知可认识狗爷。”
所谓狗爷,就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流氓。
在大人物眼里,自然是上不得台面。
可对于小商小贩,以及这些伙计一类的底层人来说,他也是招惹不起的对象。
玉仙观有专门收集信息的机构,这些情况陈玄玉自然也知道。
听到他提起‘狗爷’,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
“什么狗爷,给他面子喊他一声野狗,小爷不开心了喊杂碎他也得赔笑脸。”
那伙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
这小子肯定是混江湖的,且混的比野狗还要大。
这样的人,别说他一个伙计,就算一般的官吏、豪商都不敢招惹。
他们有太多办法私底下报复了,还能让官府查不到一点证据。
最简单的,套麻袋打一顿,店门口泼大粪,派几个乞丐在门口耍横。
严重一点的,放火耗子。
所谓火耗子,就是将粘满油的布条,绑在老鼠尾巴上点燃。
然后放进店里。
老鼠吃痛会专门往犄角旮旯里钻,很容易就能引燃大火。
这个方法基本可以做到不留任何证据。
衙门来了,也查不出一点办法。
陈玄玉一番耍横的表演,成功让伙计产生误会,以为他就是这伙子人里面的。
当即腿一软,差点摔倒,结结巴巴的道:
“爷您……您稍等,我……我去请我家掌柜。”
“滚。”陈玄玉冷哼一声。
等伙计跑开,又朝方才嘲讽他们的那些人看去:
“不过是一群商贾,还把自己当人物了。”
“真正的大人物都在二楼三楼包厢呢,哪会和你们这些人坐一起。”
“呸,什么玩意儿。”
这话着实难听,当时就有许多人忍不下,想要过来揍人。
将李承乾和李泰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喊护卫过来。
但陈玄玉却丝毫不惧,反而将脸伸过去:
“想打人?来来来朝这打,不打就是我孙子。”
这下真的有人忍不下了,就想过来打人。
也就在这时,掌柜的带着店伙计急匆匆的赶到:
“几位客观息怒,息怒啊。”
然后拉着几人嘀咕了几句,那几人皆露出忌惮之色。
借坡下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玄玉却得寸进尺道:“孙zei,我就知道你们不敢动手。”
那掌柜的连忙上前赔礼:“小郎还请口下留情。”
“都是小店招待不周,还请息怒啊。”
陈玄玉这才罢休,道:“终于来了个会说人话的。”
“小爷本不想惹事,就是带着两个兄弟出来长长世面。”
“哪知碰到的全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掌柜的再次道歉:“伙计不懂事儿,郎君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总之是小店招待不周,饶了您的雅兴。”
“这样,今日这一顿我请了,权当是赔礼道歉了。”
陈玄玉怒道:“小爷我缺你这点钱?”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片金叶子,直接砸到掌柜脸上。
掌柜的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只是一过手就知道,这是一两黄金。
关键这是金叶子,一般人的黄金要么是一坨,要么是一锭。
金叶子并不常见。
一般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为了方便好看才特意弄成这个样子。
能随手拿出一两黄金,还是金叶子,更说明陈玄玉身份不简单。
方才伙计说这小郎君可能是道上大佬,他还不信。
现在看到这一两的金叶子,也不禁信了几分。
或许真是道上大佬家的郎君,带着关系好的兄弟,来东市长见识呢。
这要是得罪了,怕是落不了好啊。
虽然醉仙居背景深厚,并不惧怕所谓江湖大佬,可也不敢轻易得罪。
关键,他这个掌柜只是个打工的。
东家不怕,不代表他不怕。
必须要照顾好了。
心中这样想着,连忙邀请陈玄玉去店内就座。
本来他想让三人去二楼包厢的。
不论三人是什么身份,这一身行头太具有误导性了。
很容易引起别的食客不满,万一再生事端就麻烦了。
包厢隐私性好,能省去许多麻烦。
然而,陈玄玉却不领情,执意要坐在一楼大堂。
掌柜无奈,只能引三人来到一张空桌坐下。
陈玄玉大大方方的坐下,李承乾和李泰哥俩则是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
实在是……太粗鄙失礼了。
但心中也充满了好奇,没想到真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人坐好,掌柜的就让点菜,说是他请了。
陈玄玉毫不客气,直接让他将招牌菜都端上来。
眼见他们坐下,果然有食客起身结账。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很显然是觉得,和他们三个一起吃饭有失身份。
当然,也有人是方才被骂,实在没脸留下。
掌柜的连忙去道歉送客,怕陈玄玉又惹事,还将伙计留下伺候他们。
然而,他们是消停了,周围很多食客却难以咽下那口气。
有的开始指桑骂槐,有的低声议论,但大家看向他们的眼神里,皆充满了歧视。
这更让小哥俩坐立不安。
他们自幼便尊贵,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受人敬畏,从未被人如此嫌弃、鄙夷过。
不过也是在这一刻,他们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阶级。
仅仅是一身破旧的衣服,就能让他们被被排斥,被辱骂威胁,还拒绝他们入店吃饭。
只是小哥俩毕竟年轻,并不知道清晰的感受到,这种社会性的系统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