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文官升迁基本没有捷径可走。
武将升迁,去战场上转一圈,立个功秒秒钟就能从白身变成国家勋贵。
可文官基本只能熬资历。
要么就是碰到那种朝野都比较关注的大案,自己接手并处理的让皇帝满意。
可是这种大案太少了,好几年都碰不到一个。
清查贫民窟,算是目前他接触到的,最有可能立功的案子了。
太子的政治首秀,陛下亲自下令,房相挂帅,杜相协助,魏相监督。
背后还藏着一个陈真人。
若是能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
不,不是办的漂亮,而是查出一些东西。
足够震动人心的东西。
让太子的首秀更加成功,让陛下脸上有光,让几位宰辅无可挑剔,让陈真人满意。
如果能做到这些,那么大理寺卿的职务,就非他莫属了。
所以他非常重视此事,亲自带队来到现场。
重视此事的又何止是他。
下面的官吏也都知道,这是长脸的机会,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不少人纷纷躬身请战:“少卿,我愿带人深入此间,逐户审查登记,定不遗漏一人!”
戴胄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神情严肃的道:
“诸位的心意可嘉,但此举不妥。”
“此间房屋破败、街巷狭窄,地形极为复杂。”
“那些作恶之徒熟悉环境,极易藏匿,甚至暗中偷袭。”
“若让官吏贸然深入,不仅难以确保清查周全,更会危及诸位的安全。”
众官吏闻言,皆是面露思索,有人低声附和:
“戴少卿所言极是,贫民窟里乱七八糟,确实容易藏人。”
但也有人反驳:“我们深受皇恩,岂能因难而退。”
戴胄没有生气,但也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依我之见,可先人高声喊话。”
“令此间人员,不分老幼,自行走出,到空场之上集合登记。”
“待所有人登记完毕,核对无误后。”
“再派禁卫深入其间,逐屋搜查。”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无一人遗漏。”
“也能最大限度保障诸位的安全,事半功倍。”
众官吏听后,纵使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稳妥之法。
“戴少卿此计甚妙!既周全又稳妥,下官以为可行!”
于是此法通过。
随后,戴胄一声令下,几名差役走上前,对着贫民窟内高声喊话。
“奉旨清查!所有人员速到外围空场集合登记!”
“完成登记之后即可授予户籍、土地,大家快出来吧。”
喊话声在破败的贫民窟里回荡,一遍又一遍,穿透了每一间破屋。
然而,有恶行的人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
他们原本还盼着趁官吏深入清查时,仗着熟悉地形和官吏躲猫猫。
可戴胄这一计,断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禁军在外围严阵以待,长枪林立,目光如炬,连一只鸟都难以飞出。
恶徒们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向着禁军发起冲锋。
那不是逃命,那是送死。
但混了这么多年,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不少恶徒抹去脸上的凶戾,换上一副怯懦卑微的模样,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走。
妄图蒙混过关,骗过官吏的审查。
更有甚者,为了让伪装更逼真,竟暗中威胁身边的普通贫民。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恶徒,悄悄潜入一户人家中。
这户人家只有一个妇人和一个不足一岁的孩童。
那妇人见到他,吓的脸色苍白:
“你……你要做什么……官爷就在外面……”
那男人凶狠的道:“老实点,别乱说话!”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男人了,要是敢暴露我,我就杀了你和你孩子!”
妇人哪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自然不愿意。
但看着怀里的孩子,她也不敢忤逆对方,只能答应下来。
然后在那人的威胁下,她也来不及收拾家里的东西——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就这样抱着孩子,跟在恶徒身上一步步往外面走去。
还有两个恶徒,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年迈的老者,假意搀扶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其中一个恶徒咬牙低语:
“要是敢露馅,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者年事已高,浑身无力,被恶徒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任由他们摆布,脸上强装出温顺的模样,跟着恶徒一步步往前走。
这些恶徒靠着威胁普通贫民,伪装成他们的家人。
小心翼翼地混在人群中,只盼着能蒙混过官吏的审查,逃过一劫。
还有些心思更缜密、也更贪婪的恶徒,不愿去冒险。
就趁着人群骚动、喊话声嘈杂之际,猫着腰溜回自己低矮破败的土屋。
他们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挪开墙角一块松动的木板。
狡兔三窟,干他们这行的随时可能被黑吃黑。
自然准备的有藏身之所。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挖地窖,只要入口藏的严密一些,别人很难找到。
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示意身边两个同伙噤声,眼底满是紧张与狠戾。
“都轻点,别出声!”他压低声音叮嘱道:
“等里面的人都出去,衙门肯定会派人来搜查的。”
“只要能躲过这一关,咱们就能活。”
“以后换个地方,又是一条好汉。”
两个同伙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跟着他弯腰钻进地窖。
应该是没有排风口,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藏好后,疤脸再次警告道:
“记住,不管外面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声。”
“哪怕听到有人喊咱们的名字,要装作没听见。”
“要是被发现了,咱们一个都跑不了,只能任凭处置!”
两个同伙吓得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黑暗中,他们能清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喊话声,还有差役的呵斥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既恐惧又抱着一丝侥幸。
盼着官吏们能尽快结束清查,忽略这个隐蔽的地窖。
与那些有恶行的人不同,平日里较为安分的贫民,虽有几分惶恐,却也并不多么惧怕。
纷纷扶老携幼,慢慢走出破屋,朝着外围的空场走去。
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与忐忑。
官吏们早已在空场之上摆好案几,备好名册与笔墨,就等着百姓过来了。
很快百姓走了出来,戴胄再次提醒道:
“人到了,都警醒着点。”
负责登记的官吏们各司其职,神色严谨。
按照戴胄事先的吩咐,仔细询问每一个人的来历,不敢有半分懈怠。
戴胄亲自坐镇案前,神色依旧沉稳。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个走上前登记的人,却在不经意间捕捉着细微的异常。
他深知恶徒狡猾,定会想方设法蒙混过关。
就在这时,先前那对伪装成夫妻的恶徒与妇人,轮到了登记。
官吏提起笔,随口问道:
“你二人原籍何处?何时迁至此地?家中还有其他亲人吗?”
妇人依旧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慌乱地瞟向身边的恶徒。
那恶徒强装镇定,连忙接话:
“回官爷,我二人就是关中人,因战乱失了户籍沦落此地。”
可他话音刚落,早已留意他们的戴胄便缓步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妇人胳膊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又扫过恶徒攥得发白的指尖,语气严厉地追问。
“既是夫妻,为何她神色慌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
恶徒心头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
慌乱瞬间爬满脸庞,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强装镇定地辩解,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官爷说笑了,内子胆小,见了官爷难免紧张。”
说着,他指尖用力,暗中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妇人。
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威胁,示意她赶紧开口佐证。
慌乱中竟忘了掩饰自己眼底的凶戾。
妇人被撞得一个趔趄,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大声喊道:
“官爷,我不认识他!”
“他威胁我,说我不装作他的妻子,就杀了我和我的孩子!”
恶徒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想要反抗,想要将妇人抓为人质。
却混身僵硬,竟无法动弹。
早已暗中留意他的禁卫便迅速上前,一把将他按倒在地,粗麻绳瞬间缠上他的双手。
不远处,那两个伪装成老者家人的恶徒,见同伴被揪出。
吓得浑身如筛糠般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搀扶老者的手僵硬得像木棍,连指尖都在不停抽搐。
他们脸色惨白,慌乱地四处张望,想要寻找逃跑的机会。
不等他们反应,登记的官吏便察觉到异样,直接对旁边的禁卫下令:
“将二人抓起来。”
两名禁卫举起长枪,抵在两人的咽喉处。
两名平日里穷凶极恶的凶徒,此刻竟被吓的失了禁,更别提反抗了。
那老人叫恶徒被制住,连忙道:
“官爷,他们不是我的孙子,是他们威胁我,不然就要杀了我!”
“他们是真的敢杀人……”
这一下禁军再无顾虑,直接上前将两人捆起带往一旁。
戴胄当即就将手下的刑讯高手喊来,让他们将恶徒带到一旁审问。
“将他们的口供全部掏出来,然后让他们来指认同伙,或者检举其他人。”
早就按捺不住的一众手艺人,当即领命,将被抓恶徒拉到不远处进行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