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杨广和隋朝的下场就知道了。
就算李世民掌握着大义名分,这么做是合理合法的,也没什么用。
一次性处置那么多权贵,必然会导致所有权贵战战兢兢。
最终结果是大家一起站起来推翻大唐。
虽然李世民对自己的统兵能力很自信,可也不代表他想再来一次乱世。
所以此事大概率是悄无声息的了解。
既然没办法处置他们,那还不如放低期许,以此作为要挟,逼迫他们割肉求活。
但他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另外两人。
杜如晦马上说道:“房相之策高明,臣以为可行。”
“虽然权贵此举非常可恶,然臣观看口供时也发现了一个细节。”
“与那些恶徒交易的,皆为各家奴仆,并非是什么重要之人。”
“很可能是奴仆打着家主的幌子,干违法乱纪之事。”
“若真如此,虽然不能说各家就没有错,他们有监管不力之责。”
“可若因此就种种处罚他们,也确实有失公允。”
“房相之法臣以为恰到好处,既给了他们应有的处罚,又不会让他们感到冤枉。”
这话看似在为权贵开拓,实际是在给李世民台阶下。
有些事情可以去做,但必须要有遮羞布。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李世民直接就表示不追究了。
还要以此为要挟,逼迫权贵就范。
太有损皇帝的权威了。
杜如晦这话,将房玄龄的计策,变成了对无知权贵的惩罚。
变得合情合理了。
魏征虽然以诤臣自居,可他不是那种盲目的强硬。
相反,他非常懂得曲中求直,所以他也立即表态:
“臣也支持房相杜相之言。”
“涉案权贵或许不知,然他们也确实有失察之罪。”
“若不加以处罚,只怕纵容家奴为恶之人会更多。”
“所以,必须对涉案权贵加以警示,让他们严加约束家仆、谨守律法。”
“如此,也算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此外,城中与贫民窟恶徒勾结之人,必须尽数缉拿归案、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且,此案宜速审速决,切勿拖延,避免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一旁的戴胄听到这里,心中对三人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件如此重大的案件,被他们三言两语说成了‘权贵失察’。
如果仅止于此也就罢了,关键他们还能顺势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还能无缝和陛下之前的政策衔接起来。
还有魏征,都说他刚正不阿,以怼陛下为乐。
今天才算是知道,什么叫政治手腕。
难怪他们能当丞相,自己累死累活也只能当个大理寺少卿。
这就是差距啊。
李世民听完三人所言,神色愈发平静,缓缓点头:
“你们三人所言极是,此事便按你们的意思办。”
说罢,再次看向戴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
“戴卿,还要再委屈你一些时日了。”
戴胄满脸正气的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为君分忧是臣的荣幸,不委屈。”
李世民更加欣赏,道:“戴卿的赤胆忠心我已知晓,心中甚慰。”
然后他脸色一肃,道:“戴胄,处置贫民窟你虽有功,但擅自纵火不可不惩。”
“罚你三月俸禄,并降一级留用,你可服气。”
戴胄叩首道:“谢陛下洪恩。”
李世民点点头,接着说道:“缉拿恶徒乃大理寺之责。”
“着你负责审查剩余恶徒、缉拿城中勾结恶徒的宵小。”
“务必将此事办得干净利落,不得再有任何疏漏,也算将功补过。”
戴胄道肃然领命:“喏。”
接着李世民又对房、杜、魏三人道:“你们三人监管有责,各罚俸禄三个月。”
三人齐声应道:“谢陛下洪恩!”
之后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后续如何处理。
包括恶徒的审讯,口供的获取,城内不法人员抓捕等等。
很快就拿出了大致章程。
直到这时,李世民才满意的让他们离开。
殿外日光微暖,也驱散了四人心中的凝重。
房玄龄看向戴胄,语气复杂的道:“戴少卿,恭喜简在帝心。”
戴胄自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其实是得罪了三人的。
毕竟他们才是皇帝钦点的负责人,自己不请示他们就放了一把火。
等于是将他们架在火上烤。
即便自己有再多理由,也是越权行为,还有踩着三人上位的嫌疑。
三人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这会儿自己绝对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所以他深深下拜,道:“下官一时心急行为失措,险些陷三位相公于不义,请三位相公责罚。”
房玄龄脸色稍霁,道:“说什么责罚,只望你往后行事小心谨慎,莫要再犯这样的过错。”
戴胄感激的道:“谢房相公提点,下官铭记在心。”
杜如晦也摇摇头,没有再提这一茬,而是说道:
“后续审查恶徒、缉拿宵小,更要小心。”
“此事关乎朝堂安稳,切勿出错。”
魏征亦点头道:“若再有什么突发变故,最好提前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戴胄再次躬身:“下官明白,感谢三位相公不罪之恩。”
三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戴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很清楚,自己是将三人给得罪的狠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爆发,不是不恼怒,而是没办法发作。
现在这种情况,发作就会给皇帝留下不识大体的印象。
但以后自己就要小心了。
如果自己犯了错误被三人揪住,他们不介意狠狠踩一脚。
但他并不后悔。
想上位就得敢作敢为,若是前怕狼后怕虎,这辈子也就仅止于此了。
但得罪了三位相公,还都是兵变功臣,自己必须要小心了。
最好找个靠山。
他心中浮现出陈玄玉的身影。
当今朝堂,能让房杜魏三人忌惮的人不多了,陈玄玉绝对是其中之一。
其他的船自己上不去,也不想上。
陈玄玉这条船,其实就挺合适的。
这次事情的起因,就是他带着太子去贫民窟体验生活。
而且还有上次郑斐章之事结下的善缘。
自己正好借此机会去拜访他,然后进一步拉近双方的距离。
只要他表态,自己在朝中就真的稳如泰山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就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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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人出去后,李世民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去将齐国公和虞国公叫来见我,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