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太极殿。
外头的雷雨下了一整夜。
天色阴沉得可怕。
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皇城的琉璃瓦上。
大殿内点着几十盏儿臂粗的牛油烛。
烛火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摇晃。
满朝文武按品级分列两侧。
所有人低垂着脑袋。
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的太极殿安静得有些诡异。
平日里早该出班奏事的御史们此刻全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后殿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李世民穿着玄色朝服大步走出。
他没有走向那把象征皇权的龙椅。
而是直接停在了汉白玉的御阶边缘。
王德全双手捧着一份赤色火漆封口的羊皮密报。
老太监佝偻着腰。
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的双腿抖得厉害。
险些踩到李世民的衣摆。
房玄龄悄悄抬起头。
这位大唐名相只看了一眼。
心里就咯噔一下。
陛下的脸色铁青。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长孙无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砰!
李世民毫无征兆地抬起右腿。
一脚狠狠踹在龙椅旁边的半人高铜香炉上。
几百斤重的青铜香炉轰然倒地。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里面的香灰和未燃尽的炭火瞬间倾泻而出。
滚烫的炭火在大殿的金砖上四处乱滚。
几块烧红的木炭直接滚到了前排官员的脚边。
火星溅在丝绸朝服上。
烧出几个黑窟窿。
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拍。
文武百官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
偌大的太极殿死寂无声。
只有外头沉闷的雷声在翻滚。
“好啊。”
“真是朕的好臣子。”
李世民一把抓过王德全手里的密报。
狠狠砸在汉白玉台阶上。
羊皮卷顺着台阶一路滚落。
正好停在吏部尚书侯君集的面前。
侯君集浑身一个哆嗦。
他死死盯着那份带有百骑司红戳的密报。
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李世民指着下方跪伏的群臣。
胸膛剧烈起伏。
“朕以为这大唐四海升平。”
“朕以为你们这些国之栋梁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结果呢!”
李世民的声音猛地拔高。
甚至破了音。
“汉中驿站的一个小小驿丞。”
“敢指使亡命徒包围当朝魏王的车驾。”
“褒河江边的水匪。”
“敢当街调戏晋阳公主。”
“汉中县令带着一百多折冲府官兵。”
“要把朕的皇子和公主就地正法!”
“他们甚至扬言。”
“要把朕的兕子卖进勾栏瓦肆!”
这几句话砸下来。
太极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
满脸骇然。
长孙无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妹妹拼了命生下来的小兕子。
大唐最尊贵的晋阳公主。
差点在汉中被人发卖了。
这简直是把天捅破了!
“臣等万死!”
群臣齐声高呼。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李世民大步走下御阶。
厚重的官靴踩在散落的香灰上。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万死?”
李世民走到侯君集面前。
一脚踢开那份密报。
“户部每年拨下去修缮驿站的银子,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吏部每年考核地方官员的政绩,全都是些粉饰太平的废纸!”
“御史台的巡按御史。”
“天天在长安城里盯着朕后宫的开销。”
“盯着朕吃了什么穿了什么。”
“地方上烂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全都是瞎子吗!”
被点名的官员冷汗直流。
侯君集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
他掌管吏部。
地方官吏的任免全归他管。
这次汉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他这个吏部尚书绝对脱不了干系。
魏征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直起身子。
整理了一下头上的进贤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