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朝廷要安置贫民窟流民、赐予户籍的消息,便悄然传开。
起初只是在长安的坊市之间流传。
你传我,我传你,带着几分疑惑与不信。
没过多久,这消息便如潮水般漫过九衢十八巷。
上至王公府邸的仆役,下至街头巷尾的商贩、脚夫,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大家各执一词,吵吵嚷嚷,却都在谈论同一个问题。
那些贫民窟的“贱民”,真的配被朝廷如此善待吗?
消息刚传出来时,绝大多数百姓都是满脸不信。
连连摇头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西市某粮铺掌柜,正弯腰擦拭着光可鉴人的柜台,手上的抹布来回滑动。
他抬眼看向前来买粮的主顾,嘴角撇出一抹不屑:
“你听说了吗?”
“朝廷要给城南那些贱民分地、上户籍,还要免他们的赋税呢!”
主顾闻言,手里的粮袋猛地顿了顿,眼中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掌柜,你莫不是听岔了?”
“那些人是什么来头?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有些是罪臣后代、逃荒的贱民。”
“凭什么能得朝廷这般照顾?怕不是谣言吧?”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菜农,放下肩上的菜筐。
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满是不屑。
“我昨日还听人说,那些人住的地方,连猪窝都不如。”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又脏又臭。”
“他们平日里除了乞讨,就是偷鸡摸狗,朝廷怎么会管这种人?”
“况且,那边都已经存在好些年了都没人管,怎么会突然要管。”
“定是有人瞎编排的。”
这般想法,是长安城内大多数百姓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贫民窟的人生来就低人一等。
要么是作奸犯科之辈,要么是好吃懒做之徒,皆是“卑贱之人”。
不配与自己这些“良民”相提并论,更不配得到朝廷的体恤。
可谣言终究抵不过事实。
很快这个消息就得到了官方证实。
百姓们的不信,渐渐变成了不满与抱怨,戾气也随之滋生。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围聚在一起议论的人群。
大家面色涨红,语气里满是愤懑,你一言我一语,控诉着贫民窟之人的恶行。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货郎,双手叉腰,狠狠拍着大腿叹气:
“我就说朝廷糊涂!那些贫民窟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去年冬天,我挑着木炭经过城南,被两个从贫民窟出来的贼人全抢走了。”
“害得我半个月都白忙活了。”
“他们就是一群强盗,凭什么要朝廷照顾?”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不少人纷纷附和,抱怨声瞬间高了几分。
一个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后怕,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可不是嘛!前阵子我家隔壁的小娃娃,就被贫民窟出来的人拐走了!”
“那些人的心肠黑得很,专挑咱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下手。”
“拍花子、拐小孩的,十有八九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种人就该全杀了,留着也是祸害,还浪费朝廷的粮食!”
“对!全杀了才好!”有人高声附和,语气里满是狠厉。
“他们本来就是罪臣后代,身上流着恶人的血,骨子里就带着坏。”
“就算给他们分了地、上了户籍,也改不了他们的本性。”
“迟早还是会作奸犯科,到时候反而会害了咱们这些良民!”
还有人满脸委屈,语气里满是不公:
“咱们这些辛辛苦苦种地的良民,尚且要交赋税、服徭役。”
“他们这些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之徒,反倒能白白得到土地和粮食,这公平吗?”
抱怨声、斥责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在控诉贫民窟之人的恶行。
都觉得朝廷此举太过荒唐,不该对这些“卑贱之人”如此宽容。
可即便如此,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把贫民窟彻底解决了,长安的治安环境,定然会好上不少。
一个常年走夜路的脚夫,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说实话,那些人留在城南,我每次夜里经过那里,都心里发慌。”
“生怕被人抢劫,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是朝廷真能把他们安置走,把贫民窟推平。”
“以后咱们出门就安全多了,这倒是件好事。”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抱怨的百姓,纷纷点头称是,脸上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没错没错,不管怎么说,那些人走了长安就清净了,再也不用怕被偷被抢了。”
“以前城南那片,白天都没人敢单独去。”
“以后推平了,说不定还能开辟成良田或者坊市,也是一件好事。”
争论归争论,抱怨归抱怨,其实大家心中都是希望日子会变好的。
所以,百姓们心中对太子李承乾此次的表现,那叫一万个满意。
提起这位八岁的太子,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期待,脸上的不满,也渐渐被赞许取代。
巷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耆老围坐在一起,摇着蒲扇。
谈及李承乾,眉眼都舒展开来,语气里满是赞叹。
“咱们这位太子真是仁厚啊!才八岁年纪,就敢亲自去贫民窟那种地方。”
“没有半点娇贵之气,还主动上奏疏,请求陛下安置那些流民。”
“这份心,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将来必是一代明君!”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身着青衫的教书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木簪,连连附和:
“太子年幼,却有悲天悯人之心。”
“心怀天下,体恤黎民,不嫌弃流民卑贱。”
“这份胸襟,就连许多大人都比不上。”
“咱们大唐有这样的储君,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这一次属于李承乾的政治首秀,可谓非常的成功。
博得了满堂喝彩。
让朝野首次正视这位太子的存在。
以前他能成为太子,只是因为他是嫡长子,与别的无关。
而现在,大家开始从他个人修养、能力方面,来衡量其是否是个合格的太子。
这是一个阶段性的进步。
除了夸赞李承乾,百姓们也对李世民赞不绝口,言语间满是崇敬。
“陛下英明啊!能听从太子的奏疏,不惜耗费国力安置流民,不嫌弃那些人卑贱。”
“先是免除天下人一年的租和调,又推广各种新式农具。”
“真正把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果然是明君啊!”
“陛下知人善任,又有仁厚太子在侧。”
“咱们大唐,以后定会越来越兴盛,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谈及此事,众人也自然而然地念起了陈玄玉的功劳,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一个经常去玉仙观祈福的老妇人,双手合十,语气虔诚:
“要说起来,这事最该感谢的,还有陈真人啊!”
“若不是陈真人,太子怎么会有机会去贫民窟,怎么会生出安置流民的心思?”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接话道,语气里满是赞叹:
“说起来,陈真人也是大胆,敢带太子去那种险地。”
“但也是用心良苦,通过言传身教教太子体恤百姓。”
“听说为了此事,他还受到很多大臣的弹劾。”
“以前就听说陈真人学识渊博,乃神仙下凡,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有他辅佐陛下和太子,咱们大唐,真是越来越有希望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交织在长安的街巷之中。
有人抱怨朝廷善待流民,有人庆幸治安将好。
有人夸赞太子仁厚,有人称颂陛下英明。
也有人感念陈玄玉的良苦用心。
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都透着一股对大唐未来的期盼。
与此同时,贫民窟内。
得知朝廷即将安置他们的消息,众人的反应亦是两极分化,截然不同。
那些平日里安分守己、靠乞讨等手段勉强糊口的贫民,起初满脸不信,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生怕这又是一场骗局,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可随着官吏们走进贫民窟,亲口告知赐予户籍、分地免赋的具体事宜。
那份不信与惶恐,渐渐被震惊与狂喜取代。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合十,不停念叨着“太子仁厚”“陛下英明”。
有人对着皇宫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还有人相拥而泣,诉说着这些年的苦难,庆幸自己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希望。
可另一边,那些潜藏在贫民窟内、平日里作奸犯科的恶徒,听闻消息后却大惊失色。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平日里偷鸡摸狗、抢劫勒索,甚至拐骗孩童。
手上沾着不少恶行,哪里敢接受官吏的审查。
当下,几个领头的恶徒便偷偷召集同伙,商议着趁乱逃跑,找个地方继续躲藏。
但也有人迟疑,能过安生日子,谁想刀口舔血。
万一朝廷没有仔细甄别的打算呢。
他们就能从贱民,摇身一变成为良民,从此洗白。
这一迟疑,却丧失了唯一逃跑的机会。
禁军出动,将贫民窟团团包围。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离。
这一下,恶徒们彻底绝望。
普通贫民也同样惶恐不安,生怕朝廷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还好,大理寺、长安万年两县的官吏及时出现,道明这么做的缘由。
普通百姓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次带队的,是大理寺少卿戴胄。
自郑斐章诽谤皇家一案,大理寺卿郎颖选择退隐,他就成了大理寺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
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一天不能成为正式的大理寺卿,他就一天不能安心。
万一哪天陛下空降一个大理寺卿,他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离大理寺卿的位置已经很近了。
郑斐章案,他想皇帝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皇帝让他权知大理寺,给了他足够的权力。
但想要真正跨过这一级,还需要一个功劳。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