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苏贤把牛送到里正家，里正看到那牛，腾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之前还病恹恹的，连起身都费劲，这下直接就痊愈了！”
晚饭的时候，李泰绘声绘色的说着。
“哪有这般夸张。”李承乾放下筷子。
“不过叶老先生那边传来消息，说里正的脉象确实比之前好多了，精神也足了不少，想来是心病解了，加上有牛帮忙耕地，没了后顾之忧，身子自然就好转了。”
他口中的叶老先生，便是之前他们在里正家中见过的那位太医令。
长孙无垢闻言，轻轻笑了笑。
“倒是辛苦叶太医了，一把年纪了，还要跟着我们来这乡间。”
她当初担心李世民和孩子们在乡间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没人照料，便特意派人去太医署传话时，本以为会派来一个年轻的太医，没想到叶太医令主动请命前来。
这也让她有些内疚。
“倒是个尽心尽责的人。”
李承乾补充了一句，目光中满是赞许。
长孙无垢闻言一笑，回头看向李世民，想和他说自家儿子长大了。
可她看一眼李世民后，却发现他自始至终都沉默着，手里握着筷子却没怎么动，显然是有心事。
李泰也察觉到了李世民的不对劲，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神情瞬间收敛，乖乖地拿起筷子，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饭，再也不敢多说话。
李承乾和李恪也对视一眼，放缓了吃饭的速度，院子里的氛围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待众人都吃完。
李承乾、李泰、李恪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温柔和李丽质也跟着帮忙，将碗筷端到厨房去清洗，一个个都十分自觉，只留下长孙无垢陪着神色不佳的李世民。
长孙无垢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坐下。
“二郎，你今日怎么了？从下午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李世民抬起头，看向长孙无垢，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了几分。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今日朕看到一个奇观，堂堂县丞竟然牵牛！”
“那新丰县衙内的人，分明就是欺负苏贤是个老实人，性子耿直，不懂官场的圆滑，堂堂一个七品县丞，却还要自己奔波在乡间送牛，连个帮忙的人手都没有，实在是不像话。”
长孙无垢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轻轻蹙眉。
“我倒是有些糊涂了，苏贤身为县丞，府衙里难道就没有可用之人吗？即便之前的不良人都散了，也该有几个衙役吧？”
“府衙里只剩下几个老衙役，年岁都大了，还要处理府里的杂事，根本抽不开身。”
李世民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长孙无垢的手。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苏贤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初任县丞，还没适应官场的繁杂，又性子耿直，不愿意趋炎附势，才会这般辛苦。”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这般说来，倒是个难得的好官，只是他初来乍到，又没有人手相助，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李世民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可知这苏贤是谁？”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好奇：“不知，还请二郎告知。”
“他是苏亶的亲侄子。”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他的父亲，也就是苏亶的兄长，早年因病去世，留下苏贤一个孤儿，所以他从小便跟着苏亶一起长大。”
“前些年，他不愿意靠着苏家的蒙荫做官，执意要参加科举，可惜最后排名靠后，只能被派到这新丰，做了个小小的县尉，唐逊被抓后，朕看他品性正直又有才干，便提拔他做了新丰县丞。”
长孙无垢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番缘故，那妾身倒是安心了，苏亶为人正直，品行端正，想来苏贤也是被他教得极好，这般看来，苏家的大娘，也定是个良人。”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垢眼中的笑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知道，长孙无垢这是打算正式确定，让苏亶的女儿做李承乾的太子妃了。
李承乾如今已经十二岁了，放在寻常人家，早已到了议亲的年纪，更何况他是当朝太子，婚事更是重中之重。
李世民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便已经订下了年仅九岁的长孙无垢。
如今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他自然也希望李承乾能找到一个品性优良、温柔贤淑的女子，相伴一生。
如今长安城内，不少世家大族都跃跃欲试，想要将自家的女儿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别看五姓七望叫嚷着什么不嫁皇室。
那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如果李世民真要从他们中选一个太子妃，只怕他们会兴高采烈的将家中的女子送到李承乾的床上。
他们看不上的只是联姻人的身份罢了。
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夫妻二人，早已在心中内定了苏亶的女儿。
苏亶为人正直，他的女儿定然也不会差，而且苏贤的品性，也从侧面印证了苏家的家风。
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李承乾，也能在日后辅佐他，打理好东宫。
只是……虽然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内定，但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毕竟太子妃的人选关乎国本不能太过草率，还要征求朝中大臣的意见，举行正式的议亲仪式，才能昭告天下。
李世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想起自己初见长孙无垢时的模样，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温情。
他握着长孙无垢的手又紧了紧，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宠溺与深情。
长孙无垢也回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柔情，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携手进了屋子。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院子外头，田埂边上，温禾正靠着一棵老槐树坐着，身边围着李承乾、李泰、李恪三兄弟，还有温柔和李丽质两个小丫头。
六个人并肩坐着，望着头顶的明月，月光皎洁，洒在田埂上，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
温禾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惬意地念着。
李丽质靠在温禾的胳膊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奇地看着他，小声问道：“阿禾，你念的是什么意思啊？听起来好好听。”
温禾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孩子别多问。”
“你也是小孩子！”
李丽质不服气地撅起小嘴，轻轻娇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温禾的胳膊，“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凭什么说我是小孩子？”
“我比你大好几岁呢，自然不是小孩子。”
温禾笑着反驳，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再说了，我懂得比你多，就算是小孩子，也是比你厉害的小孩子。”
“才不是呢！”
李丽质噘着嘴，不服气地扭过头，却还是紧紧靠着温禾的胳膊，没有挪开。
温柔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春日里绽放的桃花。
李恪则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温柔身上。
田埂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清香和麦苗的气息，六个人说说笑笑。
几日后。
新丰县衙内。
苏贤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堆堆积如山的卷宗，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将他的身影映在墙上，显得格外疲惫。
自从上任新丰县丞以来，苏贤就没有一天清闲过。
他不仅要收拾唐逊留下来的烂摊子，
唐逊留下了一大堆冤假错案，还有不少未处理的政务，需要他一一梳理、解决。
还要安抚那些四散而去的不良人，想办法让他们重新回到府衙，帮忙处理县内的治安事务。
要不然在这么下去，新丰必然乱了。
虽说之前他是新丰县尉，按照官职，那些不良人理应归他管辖。
可唐逊在任时，一手遮天，他这个县尉，不过是个摆设，没有任何实权，那些不良人，也全都是靠着唐逊给的钱财才肯卖命，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唐逊倒台，没了钱财的支撑，那些不良人便纷纷罢工，四散而去。
苏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自幼读书，饱读诗书，精通儒家经典，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学识和才干，能够在官场上有所作为。
可真正上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所学的那些知识在这复杂的官场上，似乎一点都用不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他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得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帮手。
李家村的李二，还有他的“大郎”李禾。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早上，苏贤像往常一样，穿着沾满泥泞的官袍，在新丰县城的街边巡查，查看县内的治安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愿意回来的不良人。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便找了一家街边的小酒楼，打算进去吃点东西，稍作休息。
刚走进酒楼，他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在李家村，帮他牵牛的那父子。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心中十分感激，想起当初若不是这两个人出手相助，他怕是要被那头耕牛难住。
苏贤连忙走上前。“二位，好久不见。”
看到苏贤，温禾和李世民也感到奇怪。
他们今天来新丰是想买点肉食的，没办法李泰那小胖子天天叫着要吃肉。
顺便李世民也想来看看这新丰县如今如何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苏贤。
苏贤有些小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