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令!骑兵撤出,步卒撤至城墙!”
传令兵策马而来。
程知节此刻正杀得兴起,手中马槊上还挑着一名高句丽将领的尸体,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淌,染红了他的手臂。
他带领五百骑兵在城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高句丽的残兵败将见到他就像见到鬼一样,四散奔逃,根本不敢正面交锋。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在城内冲杀了。
每一次入城,都能斩杀数百名高句丽骑兵,而自身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怎的这个时候叫我等撤?”
尉迟恭比他更不痛快。
他勒住缰绳,胯下的枣红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地,溅起一片尘土和血泥。
他忿忿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正在仓皇逃窜的一名高句丽将领。
那厮身上穿着精良的明光铠,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头上戴着插有羽毛的战盔,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至少也是个“大兄”级别的将领。
可惜啊,追到一半,就要收兵了。
尉迟恭手中马槊狠狠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的不甘心简直要溢出来。
一旁的程知节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到近乎欠揍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
“怎的大老黑,你要违抗陛下军令?”
“你少给某扣帽子!”
尉迟恭闻言顿时黑了脸,那本来就黑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狠狠瞪了程知节一眼。
“某何时说要违抗军令了?某只是觉得可惜罢了!若是能追上,某定要将他斩于马下!”
“可惜也没用。”程知节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马脖子上的鬃毛,语气轻快得近乎炫耀。
“某今日杀了三个敌将,比你多一个,这趟进城,某不亏!”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伸出三根手指在尉迟恭面前晃了晃,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尉迟恭闻言,脸色更黑了几分,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服气:“不就是三个杂鱼,也值得你这么高兴?某杀的那两个,可都是帛衣头大兄级别的,一个顶你十个!”
“帛衣头大兄?”程知节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你认识高句丽那些乱七八糟的官职?你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能分得清谁是谁?”
“某当然认识!那厮身上穿的甲胄,比普通将领华丽得多,一看就是大官!”
尉迟恭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辩驳,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些高句丽将领到底都是什么级别,但这并不妨碍他嘴硬。
“行了行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程知节懒得跟他争辩,反正他的战功摆在那里,谁也抢不走。
他调转马头,手中马槊一挥,对着身后的骑兵高声喊道。
“弟兄们,撤!”
“诺!”
五百骑兵闻令而动,齐齐调转马头,动作整齐划一,跟随着程知节的战马,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尉迟恭看着程知节那得意洋洋的背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槊捅过去,把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从马上捅下来。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想想而已。
他不甘心地对着自己的部下喊了一声:“撤退!”
一千余骑兵,紧随其后,有序撤出襄平城。
城内大批步卒在将领的指挥下,源源不断地涌向城墙,与城墙上原有的唐军汇合,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城外的唐军士兵也在加快速度攀爬或者涌入城门。
一时间,襄平城墙上到处都是唐军的身影,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宛如一群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城墙。
而原本已经登上城墙的唐军,则在将领的指挥下,配合着新上来的同袍,从城头向下清扫残敌。
城墙之上,战斗进入了最后的绞杀阶段。
高句丽守军被夹在城墙之上,进退维谷。
两面受敌,即便是高句丽最精锐的士卒,此刻也陷入了绝望。
“降者不杀!跪地抱头,不许乱动!”
一名唐军校尉高声喊道,同时用手中的横刀指了指地面,示意那些高句丽士兵照做。
高句丽士兵虽听不太懂中原话,但看着那校尉的手势,也明白了意思,纷纷抱头跪好,不敢有丝毫异动。
但并非所有高句丽士兵都选择投降。
那些中高级军官,以及渊盖苏文麾下的精锐都还在殊死抵抗。
他们知道即便投降,唐军也未必会饶了他们。
更何况他们深受渊盖苏文厚恩,家中妻儿老小都在渊盖苏文的掌控之下,若是投降家人必定遭殃。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死战到底。
“兄弟们!跟我杀!杀光这些唐狗!”
一名高句丽大兄级别的将领手持长刀,嘶声怒吼,带着几十名亲兵朝着唐军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满脸血污,眼神中满是疯狂,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咬敌人一口。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排排手持陌刀、列阵整齐的陌刀手。
这些陌刀手个个身形高大,身披重甲,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他们手中的陌刀,长达两丈有余,刀身宽阔厚重,刀锋寒光闪烁,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举刀!”
陌刀队的一名校尉,面无表情地看着冲来的高句丽士兵,冷冷地下令。
几十柄陌刀齐齐举起,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那一刻,整个城头仿佛都被这股杀气笼罩,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斩!”
校尉一声令下,几十柄陌刀齐齐落下。
“噗嗤!噗嗤!”
刀锋劈开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城墙上的砖石。
那些冲上来的高句丽精锐士兵,连陌刀手身前五步都没有靠近,就被斩成了两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上,惨不忍睹。
那名大兄级别的将领更是被两柄陌刀同时劈中,整个人被劈成了三段,死状惨烈至极。
周围的空气中赫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城墙上的战斗,很快便接近了尾声。
投降的高句丽士兵被唐军驱赶到城墙的一角,抱头蹲在地上。
城墙上的尸体,也在被唐军士卒一具一具地清理,丢下城墙。
而此刻,城墙的另一角,袁浪正看着吴大憨满脸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这憨子,让你跟着我,你偏要跟着陌刀队往前冲,你不要命了?”
吴大憨此刻浑身是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听到袁浪的话,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露出两排还算白的牙齿。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着前面有敌人,就跟着冲了。”
“……”
袁浪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却也无可奈何。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吴大憨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身上有几处皮外伤,才放下心来。
“你命还真是大。”袁浪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袁都尉,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吴大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憨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等命令。”袁浪白了他一眼。
“别想着再冲了,给我老实待着。”
吴大憨挠了挠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蹲在城墙边,看着城内的景象发愣。
与此同时。
襄平城内的一处隐蔽街巷深处。
渊盖苏文正站在一座坚固的石砌建筑内,面色阴沉得可怕,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面前站着几名亲信将领,个个脸色难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对卢,唐军已经控制城墙了!”
一名将领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渊盖苏文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知道,城墙一旦失守,襄平城就等于丢掉了一半。
可他还是强撑着镇定,厉声说道:“慌什么!城墙丢了就丢了!我们还有城内街巷!本对卢在各处街道都布置了伏兵,只要唐军敢进城,本对卢就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后,他手下一个将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大对卢,如今唐军已经破城了,我军士气低落,再打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末将以为,趁着城外还没有完全合围,我们应该立刻撤退,保存实力!”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道。
“是啊大对卢,唐军人多势众,又有那威力强大的武器相助,我们硬拼下去,只会白白送死!”
“大对卢,撤吧!等回到国内城,整顿兵马来年再战也不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渊盖苏文撤退。
可渊盖苏文听着这些话,脸色却越来越阴沉,眼神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闭嘴!”
渊盖苏文声音低沉。
“你们让本对卢撤退?如今城墙丢了,但城内还在我们手中,本对卢早已经设下伏兵,只要唐军敢进城,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名将领猛然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劝道。
“大对卢,末将知道您不甘心,可如今大势已去,再坚持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大对卢,快撤吧!末将求您了!”
“是啊大对卢,撤吧!”
又有几个将领跪了下来,叩头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