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指了指前面,示意李世民该下达军令了,别在这儿琢磨诗词。
李世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有药师在,何须朕?”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李靖随即会意,向李世民拱手一拜,沉声道。
“臣明白。”
说罢,李靖转身面向传令兵,开始一道道下达军令。
调兵遣将,调度有方,从容不迫。
不多时,城中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飞鱼卫的热气球重新开始了投弹,一枚枚拉线手雷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向高句丽士兵聚集的地方,以及那些混在百姓中的敌军。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城内的混乱更加剧烈。
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趁着手雷爆炸的混乱,纷纷四散奔逃,有的躲进房屋,有的钻进巷子,拼命远离那些高句丽士兵。
而混在人群中的高句丽士兵,则被炸得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温禾看着城中升起的硝烟,心中叹了口气。
毕竟杀平民这种事,确实不能让皇帝背上这个名声。
李靖下令,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前线总指挥,有权临机决断。
李世民不需要背这个锅,也不需要承担这个骂名。
“现在可做前半阙了?”
李世民忽然又开口,目光炯炯地看着温禾。
温禾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一自……后燕起战尘,辽东隔断异乡春。”
他改了几个字,把原来的“萧关”改成了“后燕”,把“河湟”改成了“辽东”,勉强应景。
李世民听了,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总感觉是你改过的。”
他知道这首诗,原句肯定不是这样的。
温禾闻言,睨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原句我怕你听了血压高。”
李世民闻言,顿时语塞。
他随即便明白了,这首诗出现的时候,肯定不是什么好时代。
或许那个时候,大唐已经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
那时候的李唐皇室,怕是比自己现在还要艰难。
想到这里,李世民重重地冷哼一声,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马加鞭,疾驰而来。
“报!”
“启禀陛下!襄平城西面,发现高句丽大队兵马正在撤离!为首打着渊盖苏文的方纛!”
方纛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帅旗。
有这面旗帜在,就说明渊盖苏文便在那里!
李世民闻言,顿时虎躯一震,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众将何在!”
李世民大步走出中军,手中握着横刀,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不可!”
看到这一幕,秦琼当即上前阻拦,拱手道。
“陛下乃万金之体,岂可亲身涉险!臣愿率军追击,定将渊盖苏文首级取来献于陛下!”
秦琼深知战场凶险,岂能让皇帝亲自上阵?
“叔宝之心,朕知。”
李世民伸手扶起秦琼,目光坚定。
“然朕今朝不过壮年,如何不能杀敌?我大唐将士在侧,朕何惧那区区渊盖苏文小儿!”
他转身面向全军,拔出横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众将士听令!”
“在!”
周围将士纷纷齐声高喊,声震云霄。
“随朕杀敌!”
“诺!”
众人齐声领命,个个热血沸腾,战意高昂。
就连温禾也忍不住跟着喊了一声“诺”。
可紧接着,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温禾,淡淡说道。
“高阳县伯,与后军留守。”
“额……”
温禾顿时愕然,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李世民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留下就留下吧。
就他现在的状况,即便上阵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说不准还会变成敌人的军功。
他认怂地后退一步,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臣遵旨。”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翻身上马,手中横刀一挥。
“出击!”
话音落下,中军大阵震动,数万将士齐齐迈步,朝着西面追击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战旗猎猎作响,李世民一身玄甲,策马奔驰在最前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唐军将士,如同洪流般涌向西面。
……
而此刻,谁也没有想到。
大唐军队中,最先朝着渊盖苏文追去的,是一支只有几百人的精锐骑兵。
飞熊卫。
“这狗日的吴大憨,怎么跑得那么快!”
袁浪骑在马上,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破口大骂。
他身后,几百名飞熊卫将士紧紧跟随,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追不上前方那个拼命狂奔的身影。
吴大憨没有骑马。
他是用两条腿在跑。
而且跑得比马还快。
袁浪刚开始发现吴大憨不见了的时候,还以为这憨子偷偷跑去哪儿躲清闲了。
可等他看清吴大憨跑的方向,顿时吓了一跳。
那憨子,竟然又朝着高句丽军阵冲去了!
一个人,一把刀,朝着数万敌军冲去?
这不是去送死吗?
袁浪想都没想,立刻带着飞熊卫追了上去。
吴大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率先登城、斩杀敌将。
若是让他就这么死在战场上,他怎么跟高阳县伯交代?
可追着追着,袁浪忽然发现,前方的高句丽军阵中,有一面巨大的旗帜特别显眼。
那是渊盖苏文的方纛!
大军主帅的旗帜,代表着渊盖苏文本人就在那里!
“吴大憨那憨子,不会是冲着渊盖苏文去的吧?”
袁浪心头一惊,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吴大憨又不认识渊盖苏文,也不认识什么方纛,怎么可能冲着主帅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吴大憨确实不认识渊盖苏文,也不知道那面大旗代表着什么。
他只认得那张脸。
那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初,他和王富贵的商队被高句丽骑兵围杀的时候,就是那面大旗下,那个腰间挂着五把刀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吴大憨就记住了那张脸。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漠然、冰冷、不屑。
然后,那些高句丽骑兵就开始屠杀他们。
同伴们一个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王掌柜差点就死了。
若是没有他背着王掌柜,拼了命地跑,他们俩也会死在那里。
从那以后,吴大憨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那些死去的同伴,梦到那张冷漠的脸,梦到那面大旗。
他这一次之所以这么拼命,不仅仅是为了给温禾效力,更重要的,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同伴报仇。
他要找到那张脸,要亲手杀了他,为死去的同伴讨回公道。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吴大憨咬着牙,拼命狂奔。
身后的飞熊卫骑兵,竟然被他越拉越远。
袁浪看着吴大憨越跑越快的背影,忍不住再次破口大骂。
“这憨子,他是属兔子的吗?跑得比马还快!”
一旁的许怀安策马追上袁浪,气喘吁吁地说道。
“别骂了!快追!渊盖苏文的方纛就在前面,若是吴大憨真的冲过去,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敌军!”
袁浪闻言,猛地夹紧马腹。
“弟兄们,冲啊!”
“渊盖苏文就在前面,这特娘的泼天大功是咱们的了!”
飞熊卫将士们闻言,一个个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对吴大憨的担心。
反而兴奋不已!
上一次他们活捉了颉利,但那功劳是和百骑的人分了。
而这一次他们可是独享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吴大憨。
只见吴大憨,离那面大旗,越来越近。
他突然发出一声爆喝。
“高句丽狗贼,你们特娘的就是一群缩头乌龟,王八羔子,有本事停下和耶耶大杀一场!”
吴大憨竟然还有力气喊。
而这时,前面的高句丽士兵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出现一个跑得极快的疯子。
他就一个人,竟然敢朝着他们冲来?
大唐人都这么勇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