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城内。
温禾和留守的后军已经入城了。
城门处,一队队俘虏被押解着,垂头丧气地走向城外临时开辟的空地。
不过这种事情轮不到温禾去管。
他此刻正面色低沉地站在一处帐篷前,盯着面前正在龇牙咧嘴的吴大憨。
吴大憨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上衣脱了一半,露出结实的肩膀和胸口。
左肩上,一个血洞触目惊心,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虽然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看起来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军中医者正蹲在他身旁,拿着药膏和布条,给他处理伤口。
“疼疼疼!轻点!轻点!”
吴大憨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直冒,嘴里不停地嚷嚷着。
那医者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没停。
“行了行了,大丈夫还怕疼?你冲上去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怕疼?现在上个药就疼成这样?”
吴大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疼。”
“你还知道疼?”
温禾站在一旁,抱着胳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一个人傻乎乎地冲上去的?没有军令谁让你追击的?”
吴大憨被温禾一顿骂,连忙垂下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讪讪地挠了挠头。
“小郎君,我这不是想着戴罪立功嘛……”
“戴罪立功?”
温禾冷哼一声。
“你擅自追击的事!军令如山,没把你军法从事就不错了,你还立功!”
吴大憨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渊盖苏文那狗东西如果跑了,咱们仇就报不了了……”
“报你个头!”
温禾真想再骂他几句,可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又有些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自己都差点死了!要不是袁浪他们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知道吗?”
吴大憨低着头。
温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无奈。
“你等着吧,还戴罪立功,我看你要军法从事了!”
温禾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吴大憨却嘿嘿一笑,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结果,那医官刚刚给他上药,他顿时“嗷”地一声大吼,疼得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温禾回过头,皱着眉头,对着那医官说道:“你轻点!”
那医官一脸无辜,举着沾满药膏的棉布,无奈地摊了摊手。
“高阳县伯,我已经很轻了,我压根就没有用力啊!”
他指了指吴大憨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满脸委屈。
“您看,我这手根本就没碰到他的伤口,是他自己一碰就喊疼。”
温禾低头一看,确实那医官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根本没有碰到吴大憨的肩膀。
而吴大憨却已经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禾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就再轻点。”
“额……”
医官顿时无语了,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抬起头,看着温禾,眼神中满是无奈。
虽然说我是济民学堂出来的,但是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再轻点?
再轻点我就只能对着他的伤口吹气了!
温禾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分,轻咳一声,不再为难医官,转头看向吴大憨。
“你给我老实待着,养好伤之前,不许再乱跑。”
吴大憨连忙点头,一脸乖巧。
温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
不久后,外面有人来找温禾。
“高阳县伯,陛下回来了,召您去议事。”
温禾闻言,点了点头。
行营设在襄平城的刺史府。
这原本是渊盖苏文的住处,不过现在嘛,已经是李世民的行营了。
温禾走进行营,一眼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李世民还没来,只见李道宗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一见面就伸手拍了拍温禾的肩膀。
“哎呦!小娃娃,没想到你还是来辽东了啊!”
他上下打量着温禾,笑着点了点头。
“来来来,让某好好看看……哟,你还高了不少啊!”
众人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
温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推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冷淡。
“你有事不?没事到一边去。”
看他气性这么大,李道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怎的,谁惹咱们高阳县伯不高兴了?”
“还有谁?那个吴大憨!”
温禾提起这个名字就来气。
“我说你干嘛把他安排在伙头军?你就不能派人送他回东武吗?”
李道宗愣了愣,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那个吴大憨是谁。
不过他最近安排到伙头军的人好像就只有一个。
他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
“哦,是那个憨子啊!本王想起来了!”
他笑着拍了拍手。
“听说他今天率先登城了?还斩杀了一个高句丽将领?这人是个人才啊!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温禾呵呵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路边捡的。”
“路边捡的?”
李道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路边捡的都能捡到这样的猛人?小娃娃,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一旁的程知节闻言,大笑起来,走到温禾身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温小娃娃,那憨子今天立了先登之功,怕是要封官了!小娃娃,要不让他来老夫的右武卫?”
“程咬金你凭什么?”
尉迟恭顿时不满了,黑着脸站出来。
“那憨子是老夫要了!”
“你凭什么要了?凭你脸黑啊”
程知节不屑地哼了一声。
“老夫不管!反正那憨子老夫要定了!”
“你要定了?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去你那黑窝吗?”
“什么黑窝?你再说一遍!”
“黑窝!怎么了?你左武侯卫的将士一个个黑得像炭一样,不是黑窝是什么?”
“程咬金!老夫跟你拼了!”
两人顿时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横飞,谁也不让谁。
程知节梗着脖子,尉迟恭黑着脸,两人像两只斗鸡一样对峙着,看得周围的将领们哭笑不得。
李道宗笑眯眯地走到温禾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多年的老友。
“这吴大憨当初可是本王救的,怎么说也该来本王的左领军吧?”
温禾被他一揽,身体微微前倾,差点没站稳,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
“你少来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