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那处隐蔽的山岗上。
祝玉妍望着虎牢关的方向,望着那道青衫身影,久久未动。
她没有现身。
但她一直在。
四名大宗师,都在。
若有人想伤他……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
荥阳城内,一处隐秘宅院。
夜深人静。
翟娇一袭黑衣,独坐房中。
窗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翟娇端坐不动,气息收敛,如同一块石头。
敲门声轻轻响起——三短两长,是约定的暗号。
翟娇起身,打开门。
两道身影闪身而入。
王儒信、邴元真。
两人看着翟娇,眼眶瞬间泛红。
“大小姐……”
翟娇看着他们,喉间发紧。
三年了。
他们比当年憔悴了许多,脸上多了风霜之色,但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忠诚、坚定、带着对她的期盼。
“王叔,邴叔。”
翟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回来了。”
王儒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小姐……我们等您,等了三年啊……”
翟娇上前,一把扶起他。
“起来。我爹的兵,不兴跪。”
邴元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小姐,咱们手里有一万五千兄弟,都是当年跟着翟公打天下的老部下。今夜能信得过的,有三千精锐。只要您一句话,现在就能拿下城门!”
翟娇看着他,目光灼灼。
“城外大军,今夜子时动手。你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子时三刻,打开北门。”
王儒信和邴元真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遵命!”
翟娇走到窗前,望向城北的方向,暗道:“苏大哥,等着我!”
那里,虎牢关外,二十万大军正在等待。
..........
子时,城外大营。
苏阳站在帐外,望着荥阳城的方向。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袂。
虚行之立在他身侧,轻摇羽扇。
“主公,翟姑娘那边,该动手了。”
苏阳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座城池。
子时三刻。
快了。
.........
子时三刻,荥阳北门。
城楼上,守城的士卒打着哈欠,靠在城墙上昏昏欲睡。
连日来的戒严让他们疲惫不堪,今晚又轮到夜班,个个都没什么精神。
“头儿,你说那苏阳真敢来吗?”
一个年轻的士卒小声问道。
守军队长瞪了他一眼:“闭嘴!魏公有令,任何人不得懈怠!”
年轻士卒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夜色渐深。
城楼下,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王儒信一身黑衣,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锐。他们都是当年跟着翟让打天下的老部下,今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动手!”
他低声道。
二十余人如鬼魅般散开,无声无息地接近守军。
“唔——!”
一名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一刀抹了脖子。
守军队长猛然惊觉,刚要拔刀,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别动!”
王儒信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守军队长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开城门。”
王儒信冷冷道。
守军队长犹豫了一瞬,匕首往里一送,血珠渗出。
“我开!我开!”
他颤抖着从腰间摸出钥匙。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
二十万大军列阵于黑暗中,无声无息,却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当城门打开的瞬间——苏阳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但前锋大军已经动了。
如潮水般,涌向那道洞开的城门。
..........
城主府
李密从睡梦中惊醒。
“报——!”
一名亲卫踉跄冲入,脸色惨白。
“魏公!北门……北门被打开了!江淮军进城了!”
“什么?!”
李密猛地坐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翟娇!她回来了!王儒信、邴元真他们……反了!”
李密脸色瞬间惨白。
翟娇。
那个被他赶出荥阳的小贱人,回来了?!
他踉跄起身,想要拔刀,手却抖得厉害。
“魏公!”
沈落雁从外间冲入,一把扶住他。
“快走!从南门走!”
李密看着她,眼中满是绝望。
“走?还能走去哪里?”
沈落雁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
她拽着李密,朝后门冲去。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
城中。
江淮军如潮水般涌入。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瓦岗士卒,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缴了械。
“降者不杀!跪地者生!”
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有人还想反抗,被一刀砍倒。
更多人见势不妙,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
北门外。
苏阳策马而立,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主公,成了。”
虚行之立在他身侧,轻摇羽扇。
“嗯。”
苏阳微微颔首。
他一夹马腹,战马缓缓步入城门。
身后,大军继续涌入,如洪流般不可阻挡。
.......
南门外。
李密和沈落雁从后门冲出,带着近百名亲卫,朝南门狂奔。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快!快!”
李密拼命催马,脸上满是惊恐。
南门在望。
守门的士卒见是魏公,连忙打开城门。
李密冲出城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沈落雁紧紧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
城中。
翟娇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满城的火光,久久未动。
王儒信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大小姐,咱们赢了。”
翟娇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城中的方向,望着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已成废墟的街巷。
良久。
她忽然转身,面向西南——那是当年翟让战死的地方。
“咚!咚!咚!”
她缓缓跪下。
重重叩首。
“女儿……终于为您报仇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王儒信站在一旁,眼眶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跪下,同样叩了三个头。
翟娇站起身,抹了把脸。
她望向王儒信:“王叔,那些老兄弟……都还好吗?”
王儒信点了点头:“都好。就是……想您。”
翟娇眼眶微热,深吸一口气。
“走,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