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勤站在热气球上，手中的望远镜一直紧盯着城内的动静。
当看到高句丽士兵开始驱赶百姓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百姓被驱赶到街上，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其中有说高句丽话的，也有说中原话的。
赵勤虽然听得不清楚，但还是听到一些，那些人口音虽然有些古怪，但确实是地地道道的汉家话语。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座城里的百姓中，有很多是当年被高句丽掳掠来的中原百姓后裔，或者是世代居住在此的汉人。
他们的祖先，或许就是当年被高句丽强行迁徙过来的辽东百姓。
他握紧望远镜的手微微用力，眉头紧紧皱起。
若是继续投弹，炸弹无眼，那些百姓必然会被殃及，死伤无数。
可他身为飞鱼卫检校中郎将，此刻的军令便是轰炸城内敌军，若是擅自停手，便是抗命不遵。
但若是不停手，那些无辜百姓怎么办？
赵勤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飞鱼卫将士，用力挥动手中的令旗。
这一次，是黄色的令旗。
黄色代表着“暂停”。
接着，他又挥动了几下，那是“请示中军”的意思。
上百架热气球上的飞鱼卫将士看到令旗，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再投弹。
天空中，原本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骤然停止。
城内的高句丽士兵和百姓们，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热气球，脸上都露出了欢喜之色。
攻击停下了！
他们不用死了！
不止是他们，就连那些高句丽士兵都松了口气。
看着这一幕赵勤眉头皱得更紧，随即下令让身旁的一名飞鱼卫将士用令旗向中军传递消息。
与此同时。
中军阵内。
温禾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天空中突然停止行动的飞鱼卫，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满是疑惑。
“怎么停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张纸条。
“启禀陛下，飞鱼卫急报！”
“襄平城内，高句丽士兵正驱赶百姓上街，百姓中有大量老弱妇孺，还有不少汉家百姓！赵中郎将不敢擅自做主，请示陛下是否继续投弹！”
传令兵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此言一出，中军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靖、秦琼、李绩等一众将领，闻言面色都是一变。
他们征战沙场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却都有些沉默了。
这种事情，最是棘手。
战场上杀敌，那是天经地义，可若是误伤了百姓，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传出去不仅会坏了唐军的声誉，还可能引发更大的民怨。
众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世民，等待着他的决断。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站了出来。
那是左武卫的一名将军。
他拱手说道：“陛下，不过都是一群蛮子罢了！当年高句丽进攻襄平城时，可是屠过城的！他们杀我汉人百姓的时候，可曾手软过？陛下不必心慈手软！”
温禾闻言，眉头一蹙，当即开口说道：“将军此言差矣。”
那将领闻言，转头看向温禾，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意的神色，却未反驳，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温禾沉声道：“这襄平城，自古以来便是我汉家地界。秦汉时期设郡，汉魏时期治所在此，燕国也曾以此为都，城中的百姓，不全是高句丽人，其中也有大量汉人后裔。”
“当年高句丽屠戮汉人，那是他们的罪行。难道我们也要学着他们的模样，屠杀自己的同胞不成？”
温禾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更何况，这襄平城日后便是大唐的疆域，这里的百姓，日后也不再是高句丽人，而是大唐的子民，哪有朝廷屠杀自己子民的道理？”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高句丽百姓，而是不想让城中的汉人无辜枉死。
而且，他从来不赞成屠城。
战争本来就是军队之间的厮杀，百姓何辜？
当然，某个岛国除外。
那个地方，温禾从来没把他们当人看过。
温禾说完，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
他想起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记载。
《资治通鉴》和《新唐书》中，都有关于李世民屠戮夏县的记载。
虽然来到大唐后，他才知道当初下令的是李渊，执行的是宇文颖，可李世民作为当时河东道最高军事指挥官，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阻止，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默许。
所以温禾不确定，李世民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李世民闻言，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温禾，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笑意。
片刻之后，他缓缓笑了出来。
“嘉颖说得对。”
李世民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襄平城。
“这里日后是大唐的疆域，这里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
“我军自入辽东以来，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便是要让辽东百姓知道，大唐王师不是来屠戮他们的，而是来解救他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威严。
“我大唐王师，怎能学那蛮夷行径？”
温禾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李二还是那个李二，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目光在众将身上扫过，沉声开口。
“执失思力、牛进达何在？”
“臣在！”
两人齐齐出列，躬身行礼。
李世民看着二人，沉声道：“你二人率军万余，从南门入城，逼迫渊盖苏文所部不得从南门离开！”
“诺！”二人齐声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开始调兵遣将。
李世民又看向另一侧。
“高甑生、张公瑾何在？”
“臣在！”
两人快步出列，躬身听令。
“你二人率军一万，从北门入城，与执失思力南北夹击，逼渊盖苏文向西面退走，将高句丽军赶出襄平！”
“诺！”
两人领命，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命令下达完毕，李世民的目光幽深地再次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襄平城。
北面、南面皆有唐军入城，西面却是唐军故意留下的缺口。
这是要让渊盖苏文自己往西面跑。
西面有什么？
西面什么都没有，是一片荒野。
那是李世民给渊盖苏文留下的逃生的道路，也是给高句丽军留下的希望。
而只有这个希望在，高句丽军的士兵才不会绝望。
有了生路，那便有了逃跑的念头。
而只要渊盖苏文敢从襄平离开，接下来他面对的将是大唐真正的底牌。
要知道李世民这一次带来了十二万的兵马，而襄平城下只有不到六万而已。
除了薛万彻和薛万淑兄弟俩带着一部分人去了建安，还有一支部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