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贼别走!”
吴大憨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在风中猎猎翻飞的大旗,拼尽全力地狂奔。
他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糊住了视线,可他依旧在跑,拼命地跑。
他要追上那面旗,要杀了那个人,要给所有死去的同伴报仇!
忽然。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吴大憨来不及躲避,那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左肩。
“啊!”
吴大憨顿时吃痛,脚步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
前方,一支高句丽骑兵,大约数十人,突然折返,挥舞着刀枪,朝着吴大憨杀来。
马蹄声急促,地面震动,那些高句丽骑兵脸上带着狞笑,在他们看来,这个不长眼的唐军,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军功。
“杀了这个唐狗!”
为首的高句丽百夫长用高句丽语大喊,挥舞着长刀,催马加速,直直朝着倒在地上的吴大憨冲来。
吴大憨躺在地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高句丽骑兵,眼中满是愤怒。
他想要爬起来,可肩膀上的伤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骑兵越来越近。
就在那百夫长的长刀即将劈下的瞬间。
他们身侧赫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百夫长顿时一惊,竟然忘记挥刀。
他们转头一看,只见自己侧面突然飞尘扬起。
这是大唐骑兵!
那百夫长顿时大惊,他甚至都忘了吴大憨,当即下令撤退。
“憨子!”
袁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恼怒。
数百名飞熊卫骑兵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马蹄翻飞,尘土漫天。
为首的就是袁浪,他手中横刀寒光闪烁,直奔那伙高句丽骑兵而去。
“撤!快撤!”
百夫长惊慌失措地大喊,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飞熊卫的骑兵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近前,袁浪一马当先,横刀一挥,那百夫长的头颅便飞了出去,鲜血喷涌。
其余飞熊卫将士也纷纷杀入敌阵,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高句丽骑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袁浪勒住马,横刀上还在滴血,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吴大憨,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这憨子,你不要命了?”
“你这不是憨傻,你这是纯傻,战场之上不听军令,让你挨军仗都是轻的。”
许怀安已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吴大憨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看到只是肩膀中箭,没有伤到要害,许怀安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责怪。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孤身一人追敌军骑兵,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吴大憨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还是咬着牙,盯着渊盖苏文大军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我要报仇……二牛他们死得好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二牛死的时候,那群畜生还把他的头砍了!我们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他的头,最后只能立了一座衣冠冢!”
“大柱他媳妇刚怀了孩子,他就这么被马活活踩死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三娃子才十七岁啊!他才十七岁!他喊救命的时候,那些高句丽人还在笑!他们还在笑!”
吴大憨越说越激动,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沾满了尘土的脸上一片狼藉。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整个人浑身发抖,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二牛、大柱、三娃子……那些同伴的面孔,一张张在吴大憨脑海中闪过,挥之不去。
二牛是和他一个村子的,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一起挨过饿,一起讨过饭,一起在崔氏的田地里做牛做马。
好不容易熬到了高阳县伯来了,分了田地,有了盼头,二牛想着跟商队跑一趟辽东,赚了钱回家娶媳妇。
结果,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要杀光那些畜生!我要给二牛他们报仇!”
许怀安看着吴大憨这副疯魔般的模样,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癔症了。
他见过不少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杀的人和见到的死人太多,精神承受不住,就会变成这样。
他当即抬手,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吴大憨的后颈上。
吴大憨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昏了过去。
许怀安接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地上,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司马,他这是癔症了?”
身旁一名飞熊卫凑过来,看着昏迷的吴大憨,小声问道。
“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太多的话,好像就会这样。”
许怀安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转头看向前方。
渊盖苏文的队伍已经越走越远,而袁浪已经带着飞熊卫的主力,开始追击了。
“留下两个人,看好他,别让他再乱跑。”
许怀安对着身旁的飞熊卫吩咐了一句,然后翻身上马,握紧横刀,双腿一夹马腹,朝着袁浪的方向追去。
前方。
袁浪带着飞熊卫,正朝着渊盖苏文大军的方向猛追。
可渊盖苏文虽然是在撤退,但队伍中还有不少精锐骑兵。
殿后的部队层层设防,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支骑兵断后,箭矢如雨,飞熊卫虽然骁勇,但也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边躲避箭矢一边追击。
“这些高句丽狗,跑得倒是快!”
袁浪骂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方纛,心中满是不甘。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距离,怎么都追不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饿极了的时候,面前摆着一盘肉,可就是够不着,急得人心里直冒火。
他正要下令加速,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什么。
是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不是几百匹,而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驰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闷雷一般,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震得人的心脏都在跟着跳动。
袁浪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北方向。
那里,尘土漫天,遮天蔽日,像是一堵移动的土墙,正在朝着这边快速推进。
尘土之中,一面巨大的红色旗帜若隐若现,在风中猎猎翻飞。
那旗帜上,绣着一只金色的朱雀,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朱雀旗。
是大唐皇帝的御旗!
“是陛下!是陛下的朱雀旗!”
袁浪顿时大喜,声音都变了调,兴奋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
他伸出横刀,指向那面旗帜,对着身后的飞熊卫将士们高声大喊。
“弟兄们!陛下来了!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飞熊卫的将士们闻言,纷纷振奋精神,原本因为追击受挫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杀!杀!杀!”
数百人齐声高喊,声震云霄,连天边的云彩仿佛都被这喊声震散了。
……
李世民正带着秦琼等一众将领,以及数千玄甲精骑,朝着渊盖苏文的大军奔袭而去。
李世民策马奔驰在队伍最前方,满脸的激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冲杀了。
上一次,还是虎牢关之战,他率三千铁骑,击溃了窦建德的三十万大军,一战定乾坤,奠定了大唐统一天下的基业。
那一战,他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杀得窦建德的军队溃不成军,连窦建德本人都被生擒活捉。
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
如今,又是数年过去了。
他已经是天下的皇帝,是四夷宾服的“天可汗”。
可那种驰骋沙场、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却从未忘记。
今日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战马在身下奔腾,手中的横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身后是数千名誓死追随的玄甲铁骑。
前方是正在溃逃的敌军。
与此同时。
渊盖苏文的军中。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策马奔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
“大、大对卢!不好了!唐军追来了!”
“慌什么!”
渊盖苏文厉声呵斥,狠狠地瞪了那斥候一眼,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斥候的脸上立刻肿起一道红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