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腥风血雨的征程尚未展开,大明南海的怒涛却已先至。
广州,帝国远征军水师大营。
海风吹卷着崭新的杏黄龙旗,旗面上“大明远征军”五个鎏金大字在艳阳下熠熠生辉。
旗脚处绣着的“征吕”二字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铁血寒意,港湾内,百舰齐集,樯橹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两艘空载一千二百吨的“镇洋”级盖伦旗舰锚泊在主港核心,舰体以佛山精铁为钉,暹罗柚木为骨,朱红船身搭配玄色炮廓,六十六门青铜火炮从三层炮窗中探出黑洞洞的炮口,炮身上铸着的“兴明元年造”与龙纹清晰可见。
舰艏斜桅上,瞭望手正用千里镜扫视着远海,腰间的铜哨与背上的令旗一应俱全——这是帝国海军的新标配,千里镜由江南玻璃工坊仿制荷兰工艺而成,清晰度较西洋货犹有过之。
三艘八百吨级盖伦战舰“镇海”“镇疆”“镇虏”号列于旗舰两翼,每舰四十六门火炮,舰体教“镇洋级”稍窄,却更显灵动。
再往外,二十四艘一百四十吨的快速护卫舰如银鱼般在海面上穿梭,每舰十四门弗朗机铜炮,船身涂成了浅灰,看起来干净利落,十分漂亮。
运输舰队则锚泊在西侧副港,数十艘大福船与明制的弗鲁特船满载着粮草、火药、炮弹与登陆部队。
福船依旧保留着中式船尾的飞檐翘角,却在船舷加装了西洋式炮位。
弗鲁特船则是帝国工匠融合中西技术的结晶,航速快,载货多,专为远洋运输打造。
甲板上,身着红色号衣的明军士兵正有序地搬运着物资,火铳手的鸟铳斜背在身,铳管擦得锃亮,骑兵则牵着战马在船板上踱步,马蹄铁敲击着木板发出整齐的“笃笃”声。
中军大帐内,檀香袅袅,一幅巨大的《吕宋马尼拉湾舆图》占据了整面墙壁。
舆图上,马尼拉城,因特拉穆罗斯王城,圣地亚哥堡,科雷希多岛等关键地标皆被红笔圈出。
马尼拉湾的南北水道,浅滩暗礁同样标注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西班牙人的锚地与岸炮阵地都用黑三角做了标记。
北海舰队的司令朱成功率领新式分舰队南下已有数月时间。
直到今日,他都对李定国那杀才耿耿于怀。
当初他还打算率领分舰队扬威南洋,和北越的水师力量较量一番,顺便验证一下新式战舰的威力。
结果李定国不按套路出牌,闪击河内,在短短的十数日时间里就覆灭了北郑势力。
最终南征陆军和广州水师把仗直接打完了,他到北越后就只剩安抚各地海商的收尾工作。
直至十一月中旬,朱成功被留在北越帮忙处理了好几月的民政才又接到了军事调令。
此时他目若朗星,身披麒麟纹犀皮甲,腰悬龙泉剑,正手持朱笔在舆图上推演进军路线。
在他身旁,远征军各级主要将官皆凝神静听。
等到再次推演完毕后,朱成功放下笔,背手踱步道。
“陛下有旨,”朱成功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丝海风磨砺出的沙哑。
“吕宋一地,西夷两度屠戮我华人,血债累累,人神共愤。
今陛下特命我等率师南下,踏平马尼拉,诛灭首恶,收复吕宋,以慰华人冤魂,以固南洋疆土!”
帐内众人闻言齐声拱手:“末将遵旨!”
朱成功抬手指向舆图上的科雷希多岛:“诸君请看,此岛乃马尼拉湾之锁钥,横亘湾口,将入口分为南北二水道。
北海峡宽三里许,水深二十七丈,乃西班牙夷船进出之要道。
南海峡水浅礁多,少有船只通行。西夷经去年十一月底的大地震,港内舰船损毁过半,船厂夷为平地,如今仅剩两艘六百吨马尼拉盖伦、三艘三百吨巡逻舰,以及一艘桨帆战舰,龟缩于马尼拉内港,依托圣地亚哥堡的岸炮防御。”
诸将凑近观看舆图地形,有人沉声问道:“司令,夷人虽舰船残破,然岸炮犹存,那圣地亚哥堡的九至十二磅岸炮射程可达千步,我军若正面强攻,恐有损伤。”
“正面强攻,乃下策也。”
朱成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马尼拉内港锚地与科雷希多岛之间画了一道弧线。
“我军此行,以偷袭为上,十一月以来,南洋盛行东北风,洋流自北向南,恰利于我军南下。
待我军抵近吕宋外海,先以护卫舰封锁南北水道,切断夷人退路,再以主力盖伦舰趁夜潜入,利用晨雾掩护,直扑夷人锚地,速战速决,一举摧毁其舰队!”
众将闻言双眼一亮,此前提问那将拱手道:“提督妙计!夷人遭地震重创,舰队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又料我大明远隔重洋,必无远征之力,定然大意轻敌。
届时我军以雷霆之势偷袭,必能一战而定海疆!”
“然,”朱成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凝重。
“此战之要,一在速战,二在安抚华人,吕宋华人十余万,多为闽粤子弟,分属数十家族,其中有依附夷人为虎作伥者,亦有持中立态度静待时机者,更有心怀故国盼我王师者。
故陛下特命,凡助夷人抗我者,诛;凡中立者,安;凡举义响应者,重赏!
尔等麾下登陆部队首重破城,次重镇抚,切不可对中立华人滥杀无辜,坏了陛下的仁政。”
众将再度拱手称是。
朱成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令箭,高声道。
“传我将令!全军于三日后卯时起航,以‘大明’号为先锋,‘中兴’号为中军,各舰依序列阵,随东北季风南下。
沿途各舰不得惊扰荷兰,葡萄牙商船,我大明与两国交好,此乃陛下钦定之国策,但若遇西班牙舰船,不必上报,一律格杀勿论!”
“得令!”
令箭传出,港内大营内顿时沸腾,号角声,鼓声,士兵们的兴奋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港湾。
此时,大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司令,有密旨到!”
朱成功心中一动,连忙整理衣冠,屏退左右独看密旨。
“吕宋征伐,关乎国威,更关乎南洋华人存亡命运,成功总领海陆诸军,朕再特赐你尚方宝剑一口,如有违令者,你可先斩后奏。
另,朕已让先期潜入吕宋的情报人员配合大军行动,联络吕宋华人义士,搜集夷人情报,寻机策应……”
三日后,卯时。
广州外海旭日东升,金光万丈。
杏黄龙旗在旗舰“大明”号的舰艏高高飘扬,朱成功立于舰桥,手持令旗,高声喝道:“起航!”
鼓声擂动,号角长鸣,各舰锚链缓缓升起,舰桨转动,风帆鼓起。
两艘千吨盖伦旗舰率先驶离港湾,随后,三艘八百吨盖伦舰,二十四艘护卫舰依次起航,后缀着数十艘运输舰船向着南洋方向驶去。
舰队驶离广州湾后进入茫茫大洋,东北季风呼啸而过,将风帆吹得鼓鼓囊囊,舰队航速极快。
沿途不时能看到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弗鲁特船与葡萄牙的卡拉维尔船在洋面上航行。
这些船只看到大明水师的龙旗纷纷鸣炮致意,明军护卫舰也鸣炮回礼,显出一派和平景象。
但朱成功知道,这份和平之下是即将到来的铁血风暴。
他站在舰桥,手扶船舷,望着茫茫沧海,心中却是坚如铁石。
舰队一路南下,由快速护卫舰开道遮蔽行踪,沿途遇上的零星西班牙船只皆被护卫舰狼群给追逐歼灭。
九日后,远征舰队抵达吕宋外海的巴布延群岛。
运输船队航行速度较缓,需多等两日才能抵达,但并不耽误舰队的军事行动。
此处是马尼拉湾的前沿屏障,朱成功下令舰队在此抛锚,休整一日,同时派出八艘快速护卫舰,分成两队,一队前往科雷希多岛以北,封锁北海峡,一队前往南海峡,监视西夷动静。
舰队主力于群岛间休整,翌日便有小船急返回报:“启禀司令!夷人港内舰船果然如情报所言,两艘大舰锚泊于内港,三艘小舰停靠在码头,港内未见新增舰船,夷人似乎毫无防备!”
朱成功闻言,与众将相视一笑。
去年的大地震后,吕宋多地的余震陆陆续续持续到了今年,今年三月的余震更是再次令马尼拉损失惨重。
在这种情况下,西夷军备松弛也就不足为奇了。
诸将中有人建议道:“司令,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军。
今夜恰逢朔月,无星无月,又有晨雾,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善!”朱成功拍案而起,当即下令。
“全军做好战斗准备,戌时起锚,趁夜驶向马尼拉湾外海,子时抵达科雷希多岛以北,待丑时晨雾升起,主力舰队穿越北海峡,直扑夷人锚地!
护卫舰继续封锁水道,若有夷人舰船突围,一律格杀勿论!”
……
夜幕降临,巴布延群岛的海面陷入一片黑暗。
戌时,舰队起锚,借着微弱的星光向着马尼拉湾悄然驶去。
海面风平浪静,只有舰桨转动的水声与风帆猎猎的声响。
明军水兵皆噤声不语,火铳手守在炮位旁,炮手则将火药与炮弹提前填入炮膛,只待军令下达。
子时,舰队抵达科雷希多岛以北,朱成功站在“大明”号舰桥,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以及岛屿后方那片漆黑的马尼拉湾,心中默念:“时辰到了!”
此时,海面之上,晨雾悄然升起,如同白色的轻纱,渐渐笼罩了整个海湾,能见度不足百步,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传我将令!”
朱成功沉声喝道,“主力舰队,随我穿越北海峡!目标,马尼拉内港西班牙夷船锚地!火炮上膛,炮弹实弹,待我令下,全力轰击!”
令旗挥动,鼓声擂动,两艘千吨盖伦旗舰率先驶入北海峡,三艘八百吨盖伦舰紧随其后,舰身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龙。
穿过科雷希多岛,马尼拉内港的轮廓渐渐清晰。
雾中,大明将兵们已能看到西班牙人的舰船锚泊在港湾内,舰身的轮廓模糊不清,码头边的灯火星星点点。
圣地亚哥堡的城墙在雾中露出一道黑影,岸炮阵地中的岸防火炮隐约可见。
“大明”号舰桥之上,瞭望手高声回报:“启禀司令,已抵夷人锚地外围!距离敌舰约八百步!”
朱成功俯身,透过舰桥的窗格,看着雾中那两艘西班牙盖伦舰,眼中寒光一闪。
他举起令旗,高声喝道:“左舷炮队,瞄准敌旗舰!右舷炮队,瞄准第二艘敌舰!各舰依次列阵,梯次轰击!放!”
令旗落下,鼓声骤然响起,战鼓震天!
“大明”号左舷的三十二门火炮率先轰鸣!
刹那间,火光冲天,炮声震耳欲聋。一颗颗实心铁弹带着呼啸声,穿过晨雾,狠狠砸向西班牙人的旗舰“圣菲利普”号。
“轰——!”
铁弹击中“圣菲利普”号的船舷,柚木船板瞬间碎裂,木屑纷飞。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铁弹接踵而至,有的击中船身,有的击中桅杆,有的则落在船旁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中兴”号与三艘八百吨盖伦舰也相继开火。
总计百门以上的火炮齐声轰鸣,形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向着西班牙人的舰船狂轰滥炸!
晨雾之中,西班牙人的锚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敌袭!敌袭!”
西班牙人的呐喊声在港湾内响起,混杂着炮声与士兵的惨叫声。
“圣菲利普”号的桅杆被铁弹击中,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压死了数十名士兵,船身的炮窗被击碎,火炮被掀翻,船舱内燃起熊熊大火。
第二艘西班牙盖伦舰“圣迭戈”号也未能幸免,数发铁弹击中其舰艏,船艏破损,海水涌入船舱。
船上的西班牙士兵惊慌失措,有的试图点燃火炮反击,有的则跳海逃生。
三艘西班牙巡逻舰更是不堪一击,在明军护卫舰的补充轰击下,瞬间被击沉两艘,第三艘则试图向码头突围,却被明军护卫舰的火炮击中船尾,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打转。
那艘桨帆战舰试图靠近圣地亚哥堡,依托岸炮防御,然而却被“大明”号的舷炮击中船身,桨叶立时被击碎,只能在海面上漂浮。
圣地亚哥堡的西班牙岸炮手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向着明军舰队开火。
然而,晨雾弥漫,岸炮手无法精准瞄准,炮弹大多落在明军舰队的前方或后方,未能造成实质性损伤。
朱成功站在舰桥,看着西班牙人的舰船陷入一片火海,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再举令旗,高声喝道:“第一波轰击结束!各舰调整炮位,第二波轰击,瞄准敌舰火药库与桅杆!务必彻底摧毁夷人舰队!”
鼓声再次擂动,明军舰队的火炮再次轰鸣。
经过五轮抵近的轰击后,数颗实心铁弹击中了“圣菲利普”号的火药库。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圣菲利普”号的火药库发生剧烈爆炸,舰身瞬间跳起断裂,眼看着就要沉港了。
“圣迭戈”号的桅杆也被链弹再次击中,彻底倒塌,船身倾斜,海水大量涌入,渐渐失去了浮力。
不到一个时辰,西班牙人的马尼拉舰队便全军覆没。
待晨雾渐渐散去,旭日东升,金光逐渐洒满马尼拉湾。
港湾内,西班牙人的舰船残骸漂浮在海面上,浓烟滚滚,本来湛蓝的海水被染成了黑红色。
明军舰队的龙旗在艳阳下高高飘扬,主力战舰上的火炮昂首挺立,隐隐透出一股胜利者的威严。
朱成功见大局已定,这才下令舰队暂停轰击,转向马尼拉城方向。
他拿起千里镜,望向那座矗立在海湾东岸的城市,望向那座坚固的因特拉穆罗斯王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传我将令,”朱成功高声道,“护卫舰继续封锁港湾,防止夷人从陆路逃窜。
运输舰队驶入内港,准备登陆!,陆战部队可以上岸了!”
“得令!”
随舰队领兵而来的阎应元领命而去。
作为大明第一支海军陆战部队的镇守,阎应元手头共计有一万多的兵力,只是此次远征他只带了一协兵方便指挥。
数十艘大福船与弗鲁特船缓缓驶入马尼拉内港,停靠在码头。
甲板上,大明海军陆战士兵列队而出,他们身着轻便的红色皮甲,手持火铳,迈着整齐的步伐踏上了吕宋的土地。
而此时马尼拉城内早已乱成一团。
马尼拉城的八连华人区。
这里是吕宋华人的聚居地,也是亚洲第一个唐人街。
街道两旁皆是中式风格的建筑,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中文,空气中弥漫着茶叶丝绸与香料的气息。
然而,今日的八连却没有往日的繁华与喧嚣。
一夜的轰炸和火光令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纸上透着紧张的气息。
偶尔有几个华人探头探脑,看到远处港湾内的火光与浓烟,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吓得又连忙缩回头去。
去年十一月底的大地震让八连华人区遭受了重创,数十间房屋倒塌,数百名华人遇难。
而地震之后,西班牙人的压迫更加严苛,他们以“防范华人叛乱”为由,收缴了华人的武器,加强了对八连的巡逻。
后来还强行征调华人修缮王城与圣地亚哥堡,稍有不从,便是鞭打甚至斩首。
华人心中的怨气早已积重难返,只是此前碍于西人的威势不敢发作罢了。
城南,陈家大宅。
这座大宅是八连最大的建筑之一,青瓦高墙,门口立着一对石狮子,门楣上写着“陈府”二字。
陈家是吕宋华人中的望族,世代经商,主营生丝与瓷器贸易,与西班牙殖民当局关系密切。
他们这个家族甚至在1639年的大屠杀中向西班牙人通风报信,因此得以保全。
此时,陈府正厅内气氛凝重。
陈家族主陈万山年逾五十,身着锦缎长袍,面容肥胖,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
他身旁则是坐着他的儿子陈少堂以及几个陈家的族老。
“爹,大明水师打过来了!”
陈少堂的声音带着惊慌,哆嗦的说道:“港湾内的西班牙舰队已经被大明水师全部击沉了!
现在明军的陆师已经上岸,正向王城方向推进!咱们家该怎么办啊?!”
陈万山闻言重重地放下茶盏,不满的沉声道:“慌什么!不过是明军侥幸偷袭得手罢了!
西班牙总督大人手中还有两千精兵,王城与圣地亚哥堡坚固无比,明军想要破城,绝非易事!”
“可是爹,”陈少堂急道,“听说大明现在国力强盛,连多次叩关的满清都被覆灭了,蒙古人更是被打得抱头鼠窜。
加上有葡萄牙和尼德兰的洋人相助,这次来的明军舰队规模庞大,火炮犀利,绝非往日可比!
而且,城里的华人都在传大明皇帝是来为明人报仇的,很多人都蠢蠢欲动,想要响应明军!”
“响应明军?”陈万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敢!当年1639年,若不是我向总督大人通风报信,陈家早就被那些乱民连累化为灰烬了!
如今我们陈家与西班牙人休戚与共,明军若破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陈家!
谁敢在此时接应明军入城,那就是和咱们陈家为敌,我看谁有这个胆子!”
一名族老闻言躬身道:“家主所言极是。
我们陈家世受西班牙总督大人的恩惠,理应效忠。
不如我们现在就组织族人与家丁,前往王城协助西班牙人守城?”
“不可!”陈万山却是摆了摆手。
“现在明军势大,我们贸然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况且总督大人未必信得过我们,我们先按兵不动,派人去王城打探消息,同时派人监视八连的其他家族。
若有谁敢响应明军,即刻向总督大人报告!”
“是!”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家主,李家派人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李家?”陈万山眉头一挑,“是李锦堂那个老东西吗?他来干什么?”
李家也是八连的望族,与陈家不同,李家一直保持中立,既不依附西班牙人,也不参与华人的反抗活动,只是一心经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布长袍,面容清瘦的老者跟着家丁走了进来。正是李家族主李锦堂。
李锦堂走进正厅,目光扫过陈万山与一众族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拱手道:“陈兄,别来无恙。”
陈万山皮笑肉不笑地说:“李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李锦堂开门见山,“如今大明王师已至,西班牙舰队覆灭,破城只在旦夕。
我今日前来,是想劝陈兄一句,莫要再执迷不悟,依附西班牙人,与大明为敌。”
“放肆!”陈少堂猛地站起身,指着李锦堂喝道,“李锦堂,你好大的胆子!我陈家效忠西班牙总督,与你何干?你莫不是想响应明军,拉我陈家下水?”
李锦堂冷冷地看了陈少堂一眼,道:“陈少堂,你年轻气盛,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但你要清楚,大明乃我华人故国,兴明皇帝重振大明,威加四海,此次南下,乃是为吕宋华人报血海深仇。
西班牙人残暴不仁,两度屠戮我华人,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你陈家依附于虎,岂能有好下场?”
“血海深仇?”陈万山冷笑一声,“1639年的事,不过是华人叛乱,总督大人不得已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