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应元居中而坐,趁罪犯们还没被羁押上台时,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诸位,大明光复吕宋,为数十万华人报仇雪恨,今日我们齐聚一堂,只论一事:忠奸!”
话音刚落,围观人所之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华人百姓们纷纷让开押送通道,只见一队明军士兵正押着一对父子上前,他们正是陈万山、陈少堂。
两人此刻再也没了昔日的威风桀骜,皆是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家可谓是吕宋华人中臭名昭著的叛徒家族。
族长陈万山为了攀附西班牙人甘愿充当鹰犬,多年来帮助西人盘剥华商,征收重税,监视华人动向,甚至在西班牙排华之时主动告密,将数百华人送入死地。
其子陈少堂更是助纣为虐,仗着西人势力强占华人商铺田地,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明军登陆之时,陈家还组织家丁协助西班牙人守城,结果被阎应元部一战击溃,满门抓获。
“陈万山、陈少堂!”阎应元声音冰冷,如同冬日寒风,“你二人身为华人,不思同胞之情,反而投靠外敌,为虎作伥,构陷乡邻,参与屠戮同胞,罪该万死!”
陈万山磕头如捣蒜:“侯爷饶命!小人是被逼的!小人知错了!求侯爷开恩啊!”
陈少堂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阎应元根本不屑多看他一眼,抬手一挥便道。
“按大明新律,通敌叛国者,斩!
陈家家产全部抄没,充当军资,陈家族人一律流放外岛为奴,终身不得返回马尼拉城!”
“遵命!”
亲兵上前,将哭喊挣扎的陈氏父子拖出会馆。
片刻之后,会馆外传来两声刀落之声,两颗人头高悬于华人街口。
现场华人们目睹这一幕无不拍手称快,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扫而空!
叛徒已除,人心大定。
阎应元这才面色稍缓,目光转向另一侧一位面容方正、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李锦堂。
“李族长,你上前来。”
李锦堂闻言从容起身,整理衣冠,大步上前,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他是吕宋华人第一大家族族长,家资殷实,声望极高。
西班牙统治时期,他始终坚守中立,不依附,不合作,暗中庇护华人,多次出钱出力营救被西人抓捕的同胞。
明军偷袭马尼拉之时,李锦堂当机立断,暗中联络吕宋七大中立华人家族募集青壮数百人为明军传递情报,运送粮草,引导巷战。
西人溃败之后,又是他第一时间出面维持华人社区秩序,保护商铺,安抚民心,避免混乱与劫掠,为大明稳定吕宋局势立下汗马功劳。
可以说,若无李锦堂,即便明军打赢了海战,登陆之后也必将付出更多的代价。
阎应元亲自起身,扶起李锦堂,声音温和有力。
“李族长深明大义,忠勇可嘉。
在王师未至之时,维护同胞,王师登陆之日,又助大军破城。
城破之后,族长更是安定一方,此等忠义之举,当为全吕宋华人之表率。”
他抬手示意,亲卫捧上封赏之物:
第一,赐锦缎百匹、黄金千两、粮食万石,表彰李家忠义;
第二,册封李锦堂为吕宋华人理事,总领吕宋华人事务,有权参与地方治理,海贸管理,工坊统筹;
第三,赐李家丹书铁券一道,子孙世代受大明庇护,家族产业免税五年;
第四,凡跟随李锦堂立功的华人家族,一律按功封赏,赐匾额,免税,授职。
封赏一出,全场哗然!
这是大明对海外华人最高的礼遇与信任了。
李锦堂更是热泪盈眶,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臣李锦堂,谢圣上恩典!谢大明不弃!我等海外华人,愿世世代代为大明子民,守土安疆,万死不辞!”
身后,所有中立华人家族长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愿为大明效力!”
此声直冲云霄,响彻天地之间。
阎应元将李锦堂扶起,朗声道:“诸位,我华夏子民,无论身在中原,还是远在南洋,皆是一家。
当今圣上重振大明,开疆万里,绝不会让任何一位同胞再受欺凌。
从今往后,吕宋便是大明之土,华人亦是大明之民,有大明水师铁甲守护,有陆师精锐镇守,谁再敢欺我华人,便是与整个大明为敌!”
台下华人们闻言,顿时欢声雷动,振臂高呼,欢呼声浪久久不息。
当日,李锦堂受封的消息迅速传遍马尼拉,吕宋各地的华人纷纷归心。
在这种情况下,马尼拉各地的建设生产都迅速地恢复起来。
马尼拉船厂内的工匠们加班加点,日夜不息。
最终,在西班牙俘虏工匠与华人工匠们的通力合作下,两艘千吨级马尼拉大帆船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
船肋一根根竖起,船板一层层拼接,按照进度,不出半年,这艘运输大舰便可下水试航。
原有舰队也被修缮一新:
大明号、中兴号检修加固,更换全新的帆缆索具,随时可执行远洋任务;
镇海、镇疆、镇虏三舰补充弹药,巡弋吕宋四周海域,防范西班牙援军。
那二十四艘快速护卫舰则分成小队,前往吕宋各港口、岛屿宣示主权,设立据点。
朱成功的帅帐已从大明号迁至马尼拉总督府。
督府之内,灯火彻夜不熄。
八位西班牙资深航海师跪在地上,指着一幅巨大的海图,一点点为朱成功讲解吕宋至美洲的航线:
“大人,从马尼拉出发,乘东北季风,向东横渡太平洋,约需三至四个月,便可抵新西班牙总督区阿卡普尔科……”
“途中有无人岛可作补给,需避开台风季,每年十二月至次年三月为最佳航行期……”
“洋流、风向、暗礁、淡水点,小人等已全部标注在图上,绝无隐瞒。”
朱成功俯身看着海图,目光从吕宋出发,越过茫茫太平洋,落在美洲大陆之上。
那是一片从未被华夏文明触及的土地。
而他,将成为第一个带领华夏舰队踏上那条航线的统帅。
“来人,”朱成功开口,“备旨,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吕宋已定,船厂扩建,大帆船仿制在即,美洲航线已明。
请陛下下旨,筹备移民,粮秣,军械,待新船下水,探索船队即刻扬帆东渡,开疆新大陆!”
“遵命!”
信使快马加鞭,迅速登船北上,乘风破浪的驶向广州湾。
阎应元登上马尼拉城楼,望着远方大海,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朱成功则是站在总督府楼顶,手扶栏杆,望向遥远的东方大陆。
吕宋,只是开始。
他们要为自己所忠诚的皇帝征服所见之土,直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