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这会儿也没睡,正背着手在屋里转磨。
一见胡翊进来,老朱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三两步跨过来,那张平日里威严的一国之君的脸,此刻全是普通人盼孙子的急切:
“咋样?婉儿身孕如何了?”
“咱那大孙子……稳当吧?
还有啊,女婿,你给咱透个实底儿。
你那医术通神,连肺痨都能治,这隔着肚皮……能不能探出来是个带把的,还是个丫头片子?”
胡翊看着老朱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这重男轻女的思想到底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对于这皇位继承人,老朱那是做梦都想要个嫡长孙。
“岳丈,您这就难为小婿了。”
胡翊苦笑着摊了摊手:
“小婿是郎中,是人,又不是神仙。
这隔皮猜瓜还得听个响呢,这隔着肚皮看男女,世间哪有这等奇术?若是有人敢跟您打包票,那定是江湖骗子无疑。”
嘴上这么敷衍着,胡翊心里却也在犯嘀咕。
他当然知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常遇春的女儿常氏,确实给朱标生了个嫡长子,也就是那个备受老朱宠爱、却早早夭折的虞王朱雄英。
是个男孩,没错。
但问题是……历史变了啊!
原本常遇春暴毙,常氏是要守孝三年的。可如今常遇春活蹦乱跳地在北边抓扩廓呢,这三年守孝免了,常婉进门的日子提前了,这怀上的时间自然也跟历史上对不上号。
“这蝴蝶翅膀一扇,把时间线都给扇乱了。”
胡翊暗自思忖:
“如今肚子里这个,还会是那个朱雄英吗?
若是个女孩,或者换了个魂儿……这大明的未来,怕是又多了一层变数。”
朱元璋见探听不出结果,虽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他吧嗒吧嗒嘴,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话锋一转:
“行吧,生男生女都是咱老朱家的种,只要平安就好。
不说这个了。
女婿,今儿个前线又来了折子。
蓝玉那小子脚程快,说是已经押着扩廓帖木儿进关了,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能到南京。”
老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人……怎么处置?
咱以前可是做梦都想让他当咱的大将军,甚至在大都还留着他的府邸。可如今,他是被绑着回来的……”
“岳丈。”
胡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杀。”
“杀?”
朱元璋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显然没想到女婿会如此决绝。
“扩廓乃世之枭雄,非寻常降将可比。”
胡翊上前一步,语气森然:
“若是他当初率军来降,那是弃暗投明,您封他个王侯,那是千金买马骨,能安天下人心。
但他不是!
他是战败被擒,是被咱们打趴下的!
这等人,心气儿极高,骨子里透着野性。他活着,就是北元余孽的一面旗帜,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草原上那些狼崽子就会心存幻想。
而且……”
胡翊压低了声音:
“他与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沾了多少大明儿郎的血?
留着他,不仅养不熟,反而是个祸患。
猛虎既然已经入笼,要么驯服,要么剥皮。既然驯不服,那就只能杀了吃肉!”
正说着,门帘一挑,太子朱标匆匆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只言片语,一进门,竟也是一脸的肃杀之气,对着朱元璋拱手道:
“父皇,儿臣附议!
姐夫说得对,扩廓不能留!”
平日里仁厚的朱标,此刻却展现出了储君该有的决断:
“儿臣查过史书,凡枭雄末路,鲜有真心归顺者。
扩廓此人,智勇双全,且对元廷愚忠。留他在京,如同养虎为患。况且他的后代子孙,在那草原上也是根基深厚,绝非好相与之辈。
为了大明万世基业,此人……当除!”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女婿和儿子,沉默了许久。
他是个惜才的人,扩廓是他眼里的“奇男子”,杀之确实可惜。但他更是个政治家,知道这两人说的是金玉良言。
“唉……”
老朱长叹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咱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儿,他在京中还有个妹子吧?差些与老二配婚,害了咱们老朱家。”
提到那个名字,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历史上,观音奴是秦王朱樉的正妃,但在这被胡翊搅动过的时空里,因为种种变故和政治考量,这位蒙古贵女如今并未能嫁入王室。
“听说……她如今已经在城外的庵观里带发修行了?”朱元璋问道。
“是。”
朱标低声道:“二弟不喜欢她,且两国交战,身份尴尬。她倒也识趣,自请去了庵堂,整日里吃斋念佛,不再过问世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帝王的冷酷所取代。
既然妹妹都已经出家了,这门亲戚关系也就名存实亡了。
那杀扩廓,便再无那一层顾虑。
胡翊见老朱还在犹豫,便知道这事儿得趁热打铁,把朱樉的后路给铺平了。
“岳丈。”
胡翊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既然提到了老二……
如今扩廓既除,北元大势已去。
老二身为秦王,将来镇守关中,乃是西北的屏障。他后院里那个位子,总不能一直空着,或者让个出家人占着。
小婿觉得……
老二跟卫国公邓愈家那女子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邓愈将军在西北威望极高,若两家结亲,这秦王的位子,才算是真正坐稳了铁桶江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