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再次开启,马皇后抱着那个尚在明黄色的襁褓中的金贵疙瘩,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像是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稀世奇珍一般。
“来来来!给大伙儿瞅一眼!
这就是咱们大明的皇长孙!”
朱元璋刚才还在那儿傻乐,这会儿见孙子出来了,那是比谁都快,几步就窜到了跟前。
老朱也不顾那孩子刚出生皱巴巴的模样,那双粗糙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襁褓下露出的“关键部位”,确认是个带把的无疑后,那嘴都快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好!好小子!
这一嗓子哭得,比他爹当年还要亮堂!”
朱元璋激动得胡子乱颤,眼神里满是豪情壮志,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
“这名字,咱早就想好了!
不用那些文绉绉的字眼,就叫雄英!
朱雄英!
咱盼望着这孩子,将来能成咱们老朱家的人杰,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
唯有如此,才担得起这偌大的大明江山基业,才守得住咱们打下来的这万里河山!”
“雄英……好名字。”
马皇后也是满眼慈爱,低下头,对着怀里那个紧闭着双眼、还在吧唧嘴的小家伙柔声说道:
“乖孙,听到了吗?
你皇祖父给你取名字了,以后你就叫雄英,他要你长大以后做个大英雄呢!”
毕竟是刚出生的孩子,马皇后抱着刚出生的朱雄英,让门口的众人匆匆瞧了一眼,沾了沾喜气,随后便赶紧把襁褓往怀里紧了紧,嗔怪道:
“行了行了,看一眼得了。
这刚出生的孩子身子骨嫩,见不得风,得赶紧抱回去。”
说罢,也不管老朱那依依不舍的眼神,转身便回了屋,“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屋内,暖意融融。
常婉此时已经换过了干爽的被褥,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头好了不少,正靠在软枕上,眼神复杂地盯着天花板,显然还没从刚才那股子滔天的恨意里完全走出来。
马皇后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轻轻放在常婉枕边,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感激:
“婉儿,快看看。
这就是你和标儿的孩子,咱们的小雄英。
今儿个真是苦了你了……多亏了你这口气撑着,你为朱家所做的这些贡献,遭的这些罪,为娘都记着呢,重八也都记着呢。”
常婉转过头,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心中的母爱瞬间泛滥,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可当她的目光扫到站在一旁、一脸局促、手都不知往哪儿放的朱标时,那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把头别过去,哼了一声,显然是不想理这个刚才要把孩子送人的“负心汉”。
朱标站在那儿,举着那只受了伤的手,一脸的尴尬和无辜,想上前又不敢,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大姐。
朱静端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常婉的手,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傻妹妹,还气着呢?
实话跟你说了吧。
刚才标弟说的那些混账话,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那都是你那个缺心眼的姐夫,给标弟想出来的损招!”
“啊?”常婉一愣,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
“真的。”
朱静端替自家弟弟辩解道:
“刚才你脱了力,参汤都不管用了。你姐夫那是为了救你的命,才让标弟进来激你的。
想当初我生煜安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他是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激我。”
说到此处,朱静端反倒白了一眼朱标:
“可咱们这位太子爷太笨了!
让他演戏,他就真的是气你,把你气成这副模样。可这话又说回来了,标弟毕竟是一国储君,将来的大明皇帝,怎能如你姐夫那般脸皮厚如城墙?
总之啊,一切都是误会,你不要再气了。”
常婉听了这话,再看看朱标那只裹着纱布还在渗血的手,心里的那块坚冰瞬间就化了。
原来……是为了救我?
见大姐道出了真相,又给了个台阶,朱标这才敢凑上前去,单膝跪在脚踏上,红着眼圈,满脸愧疚地说道:
“婉儿……
这真是无奈之举啊。
咱们从小青梅竹马,你的性子我最清楚,除了拿这法子激你,我是真没别的招了。
我哪舍得气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这心里比被你咬这一口还要疼千倍万倍呢!
你要是还不解气,另一只手也给你咬,绝不还口!”
常婉看着丈夫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想起刚才自己那一顿发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心中只剩下满满的酸楚与感动。
“傻子……”
她抹了一把眼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标那只受伤的手,嗔怪道:
“疼吗?”
“不疼!只要你和雄英好好的,一点都不疼!”朱标傻笑着摇头。
看着两人终于和好如初,马皇后和朱静端相视一笑,这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
然而,屋里的喜悦气氛刚刚平复,屋外的“秋后算账”却开始了。
朱元璋那股子兴奋劲儿一过去,脑子立马就转回了正事上。
他背着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凑到正在廊下喝茶压惊的胡翊面前,冷不丁地问道:
“女婿啊。”
“岳丈?”胡翊赶紧放下茶盏。
“有个事儿,咱得问问你。”
朱元璋盯着胡翊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也带着几分帝王的审视:
“咱记得,当初你给婉儿诊脉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胎位正着呢,身子骨也调理好了,那是易生养的相。
你这大明神医的金字招牌,咱是信得过的。
可今儿个……怎地又险些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若不是你临时想出那个气人的馊主意,咱这大孙……怕是就悬了吧?”
这是兴师问罪了,也是老朱的职业病,凡事都要问个明白,绝不留隐患。
胡翊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并没有急着辩解,反而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是啊。
按理说,不应该啊!
常婉的心疾已经治愈,这大半年来在东宫也是精心调养,每日按照自己的嘱咐走动、饮食。脉象上来看,气血虽然算不上充盈如牛,但也绝对在正常产妇的水准之上。
要说实在有啥问题,那就是身为孕妇,她有一点点偏瘦。
这也许是体质上的问题,毕竟好吃好喝的每日供养着,还是如此,那就真没办法。
可她怎么会突然间脱力到那种地步?
就像是……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抽走了她的精气神,非要给她设下这道坎儿一样。
“岳丈,小婿……也正纳闷儿呢。”
胡翊实话实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按脉理药理,确实不该如此凶险。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