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端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孩子越来越淘了。拿了姐姐的布老虎还给人玩坏了,姐姐打了他,他就哭。”
吴良在旁边看着,一脸心疼道:
“孩子挨了打,当然得哭了,咱们委屈嘛,是不是?”
胡翊却在旁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别被他这哭声骗了。
这孩子鬼精鬼精的,他摔了、受了委屈的时候,你若是瞧他一眼,他看到大人的眼神凑过来了,立马就放声大哭。
可若是大人不理他,这便不哭了。”
吴祯将信将疑。
朱静端晾完了最后一件衣裳,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补了一刀:
“前几日,煜安自己玩竹条,把自己抽了一下。小孩子能有多大力道?抽完了根本不疼。
结果呢?他爹就多看了他一眼,立马就哇哇哇地嚎。
上个月倒是真摔了一跤,额头磕出了个鸡蛋大的包来。
当时没人理他,照样没哭,自己爬起来该玩玩该闹闹,跟没事人似的。
一看平日里就是装的!”
这可是亲娘揭短,都站出来忍不住吐槽来了。
吴祯和吴良面面相觑,再低头看看怀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家伙,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是真哭还是假哭了。
胡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这孩子就是欠收拾。这股子鬼机灵劲儿,倒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这话刚一出口,朱静端便扭过头来,直直地看着胡翊。
“当然是随你。”
“怎么就随我了?应当是随你才对,我可没这么多坏心眼。”
“我呸!这整个大明朝,谁的坏心眼多还用数吗?胡翊,你何时能要点脸?”
朱静端白了自家夫君一眼,走过去从吴祯怀里将孩子接了过来。
说来也怪,胡煜安被亲娘一抱,朱静端两眼再一瞪,那哭声立马就收了,只剩下两声有气无力的抽噎。
这果然是个机灵鬼,两只小眼睛还滴溜溜地转着,偷偷打量着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朱静端抱着儿子,又招呼了一声小糖糖:
“走,咱们带弟弟到后院去。”
小糖糖从板凳上跳下来,揪着那只断了腿的布老虎,颠颠地跟在这位尊贵的叔母身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后院的月洞门里。
院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三个大男人。
吴祯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一片鼻涕眼泪的痕迹,苦着脸掏出手帕擦了擦,而后正了正神色,看向胡翊:
“妹夫,这回来找你,是有正事要商量。”
人都走开了,院子里清净下来,吴祯和吴良这才凑到了胡翊跟前,一左一右地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方才逗孩子时的和善变成了正经八百的严肃。
吴祯先开了口:
“妹夫啊,昨日陛下将我兄弟二人叫去宫中,商议这回出海的事。
有些事我们实在拿不准主意,左思右想的,还得请你给把把关才行!”
胡翊给二人倒了杯凉茶递过去,问道:
“具体是哪些事?自己要怎样给二位表兄把关?”
吴祯搓了搓手,说起了难处来:
“这第一桩,这次出海的规模是先前的四倍不止,五艘大福船、二百只商船、上万号人。
咱们上次带着一艘船几十条小艇出去,那就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
如今翻了这么多倍,这人多了不好管啊!
船队一旦散了编制,海上又没个参照物,要是走丢了几条船,咱们上哪儿找去?
此乃一难。”
说完,他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桩,才是真正让我们犯愁的。
上次航海归来,咱们不光是把大明的货卖了个好价钱,还从那些番邦异国买入了不少便宜货物带回来。
那些东西运回京城之后,因为稀缺,又大赚了一笔。
陛下这次便开了口,叫我们自己看着采买,不必将卖货之后的利润卡得太死。”
吴良在旁接过话来,一脸为难道:
“是啊,陛下的意思是,打比方说咱们这趟卖货卖了百万两银子,那其中三成,甚至五成,都叫我等自己决断,可在当地就地采买货物,而后转入大明再高价售出。
可妹夫你想想……”
他苦着脸,支吾着,朝自己脑袋上指了指:
“咱们兄弟这两颗脑袋,于打仗上头那算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做买卖这档子事,咱们就是俩榆木疙瘩啊!
买什么赚钱?买多少合适?什么该多买?什么不该碰?
咱们是真拿不准呐!”
吴祯连连点头,接着道:
“所以我俩就跟陛下说了,这么大的事儿,咱们不敢一肩挑,是否可以再委任一人,专门管这采买之事?
可你猜陛下咋说?”
胡翊抿了口茶:“咋说?”
“陛下说其他人都不信任,就叫我们两个看着办。”
说完,他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你说这咋办?
陛下金口玉言,其他人不信任,就信任我们兄弟俩。
可我们俩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啊!上次出海就赚了几百万两银子,这一次若是更多,三成五成的不得好几百万两啊?
这些钱你说我们咋给他花?买多了陛下不高兴咋办?若是买少了,赚的钱不够,又不是件好事。
这不就赶紧来请你给出出主意嘛。”
胡翊听完,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
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老朱肯把采买的决断权交给吴祯吴良,那是信任他们的忠心。
可这哥俩确实是武将出身,让他们砍人没问题,让他们做买卖那就是赶鸭子上架了。
想了想,胡翊先问了一句:
“二位表兄自己觉着,何物可以低买,然后带回大明来高卖呢?”
吴祯寻思了一会儿,扳着手指头说道:
“香料肯定是排第一的。
上回带回来那批胡椒、丁香、豆蔻,在京城里卖疯了,供不应求啊。
番邦那边几文钱一斤的东西,到了咱大明翻几十倍都有人抢着买。
这是暴利中的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