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旁,亲兵高举圣旨与南洋拓殖都督府军令,声震四野。
“奉旨!”
他一声大喝,全场瞬间死寂。
“北方贪腐罪囚五千人,首批流放南荒澳洲定南寨,永世不得回返中原!
自今日起,编入拓殖劳役营,以苦力赎罪,以双手筑疆!
敢逃者斩,敢乱者斩,敢撺掇他人造反者,凌迟处死,全队连坐!”
罪囚们面无人色,伏地颤抖,无人敢仰视。
片刻后,在镇军的看押下,罪囚分批登岸,在码头空场列队。
朱和垚端坐将台,按这些罪囚的才干亲自统筹分配,一丝不乱:
第一等罪囚,懂文墨、会计账、通农事者,以张承彦、赵维桢为首,共三百余人。
朱和垚当即下令:将他们编入田亩丈量队,粮秣核算队和营务文案队,专责定南寨土地划分,沟渠规划和农桑指导的工作。
张承彦熟稔军屯、田亩、农政,被任命为罪囚垦荒总管。
昔日他在徐州侵占民田、私改田册,如今在定南寨,他必须每日亲自勘定澳洲北部草原与河流沿岸的千亩良田。
核算播种、灌溉、施肥,一丝一毫不准出错,以此作为惩戒。
赵维桢曾掌粮饷、擅调度,被任命为罪囚粮秣总管。
昔日他克扣救济粮、倒卖官粮,如今他必须守着定南寨的粮仓,一文一粮都要登记造册,按人按量发放给拓殖军与罪囚。
稍有短缺,迎接他的便是军法从事!
第二等罪囚,便是各类匠人,以李懋功为首共一千二百余人。
李懋功曾掌军工、熟军械、懂筑城,因此被任命为工事与工坊总管。
这批工匠是拓殖最宝贵的人力,朱和垚略加宽待,每日配给双倍口粮,却依旧令其戴罪劳作,后续视其表现再考虑除去他们的劳役身份。
至于第三等罪囚,便以精壮无技者为主,共三千五百余人。
朱和垚将其一分为三:
一千八百人留在定南寨核心区,负责伐木、烧砖、挖渠、垦田和加固炮台;
一千二百人由副将林岳带队,深入定南寨周边草原,开辟新的屯田区,搭建临时村落。
剩下五百人就跟随勘探队,沿着河流下游探寻适合拓殖的新据点,绘制澳洲内陆地图。
这些昔日的官绅子弟和衙门胥吏,在被分定工作后全都赤膊上阵。
扛木、掘土、挑砖、垦荒,定南寨周边可有的是活计让他们苦干。
因为城寨周围草原辽阔,蚊虫肆虐外加酷热潮湿,许多罪囚没干几天活儿,手上便磨出血泡,肩上也烂出了脓血。
到了夜晚,他们还要在城外的营地里轮流值夜抵御野兽侵扰。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因为营地外插在木矛上的那十多颗脑袋已经明确告知了他们敢反抗的下场。
如今的定南寨有了充足的人手后,所有的工作进度都大大加快。
勘探队在五百精壮护送下,沿河流下行三日,终于发现了一片濒临大海的平坦谷地。
谷地里土壤黝黑肥沃,水源充足,朱和垚接到禀报后,立刻下令在此设立次级拓殖点,并命名为“青禾谷”。
他还派去了一千工匠与罪囚,在谷里搭建营房、开垦农田、修建道路,为后续罪囚和移民入驻做准备。
至于说那些罪囚的部分老弱家人,则被朱和垚下令不予苛虐,编入辅助劳役。
他们只需负责缝补,舂米,晒粮,洗衣,照料伤病员和看护孩童等活计,不担重役,却也必须每日劳作,不得闲散。
十日后,朱和垚再次召集罪囚们颁布铁律:
“从今天算起,只要你们在服役过程当中表现良好。
一年无过,去枷锁。
三年无过,除罪籍,编入拓殖民,分得田地。
但,敢私藏、敢偷盗、敢克扣、敢逃亡者,皆杀无赦!”
此令一出,全场罪囚皆是伏地叩首,哭声和谢恩声混杂在一起。
他们终于明白:陛下还是给了他们生路。
把他们贬至此地,不是要他们去死,而是要他们用一生去弥补曾经犯下的罪孽,去夯实大明在澳洲大陆的拓殖根基。
当日午后,定南寨与青禾谷拓殖点同时进入全面拓殖状态。
张承彦带着文吏罪囚,在定南寨周边与青禾谷划出了两千亩良田。
他亲自下田,扶犁、点种、浇水,昔日高高在上的军屯同知,如今与罪囚一同耕作,面朝黄土,汗滴禾下。
李懋功在定南寨工坊内日夜督造,铁匠炉火光照亮夜空,犁耙、刀斧等初级生产工具源源不断产出。
定南寨城墙一日高过一日,炮台威严耸立,青禾谷拓殖点的营房与码头也初具规模。
无数精壮罪囚在丛林中伐木,烧砖,翻土。
青禾谷拓殖点的五百罪囚与拓殖军一同开垦土地,引河水灌溉,搭建防兽围栏。
短短十日,便种下千亩稻田,为拓殖点带来了第一缕生机。
连接着城寨的大型码头逐渐成型,几艘运输福船已经可以直接停靠,为后续物资与人员的转运提供了便利。
一月之后,定南寨已是营房连片,农田泛绿,军港成型的模样。
青禾谷拓殖点稻苗也在茁壮生长,村落林立,道路通畅,成为定南寨向外拓展的重要支点。
朱和垚站在定南寨山巅刻石之下,望着脚下生机勃勃的拓殖营地,望着远处海面上往来的船只,望着高高飘扬的明黄龙旗,提笔写下奏疏:
兴明三年正月,首批五千罪囚安抵南大陆定南寨,分营编役,营地安定,农桑并举,工事日兴。
幸赖陛下圣恩,澳洲青禾谷拓殖点已初具规模,南大陆都督府正在寻找第三处拓殖地……
快船升帆,经吕宋、台湾、福建,一路北上。
当这份奏疏送至北京紫禁城奉天殿时,兴明帝朱慈烺正站在一幅全新的《大明万海拓殖全图》前。
图上,澳洲定南寨的位置已被朱笔重重圈定,旁侧标注着“首批罪囚五千,拓殖初成”,旁边留有空白,等待后续两万五千罪囚登陆的足迹。
看完来自南大陆的奏疏后,朱慈烺展美,心中已有了新的谋划:
待第二批罪囚在澳洲站稳脚跟,就命南大陆拓殖都督府逐步向澳洲内陆拓展,同时让他们派出船队沿着澳洲海岸线寻觅更多的适合拓殖点。
他要在五年内,让大明的龙旗插遍这片广袤的新大陆,为今后几十年的澳洲百万移民拓殖大业打好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