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
“这老丈人,真是一天不操心就浑身难受。”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红墙黄瓦,心中暗道:
“科举这事儿,明明是你那宝贝二儿子朱樉在前面顶雷,再加上宋濂那个老夫子早就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连科举改制的章程都是按着你的意思来的,时务策论与经义文章各占一半。
这规矩都立得跟铁桶似的了,还能出什么差错?难不成还要我在考场上教那帮举子怎么写文章?”
胡翊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既然老朱非得让自己去“抓一抓”,那这抓手在哪儿?
文章好坏,那有宋濂、刘伯温这帮文坛宗师顶着,自己虽然是个穿越者,但在八股文和经义上的造诣,给这帮人提鞋都不配。
想来想去,自己能干的,也就是干回老本行——立规矩,搞震慑!
“无非就是抓抓作弊,整顿整顿考风罢了。”
胡翊搓了搓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要选实干人才,那就得先剔除那些心术不正、想靠着夹带抄袭混进官场的小人。这一关,我倒是能给把严实了。”
不多时,马车在弘文阁门前停下。
这弘文阁乃是皇家藏书修书、商议文教大事的地方,如今为了备战恩科,俨然成了临时的“贡院指挥所”。
胡翊迈步而来,抬头看着那块金丝楠木的匾额,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种物是人非的萧索感油然而生。
以前这弘文阁里,常能听见那个带着江西口音的大嗓门,那是罗复仁在跟人争辩学问,或者是又在那儿梗着脖子骂哪个贪官。
“若是罗大人还在……”
胡翊心中暗叹:
“以他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正性子,由他来做这主考官,哪怕是负责监考,那也是最让人省心的。那些个想作弊的考生,怕是看他一眼都能吓得尿裤子。”
可惜,斯人已逝,只留下一院子的青菜和那一封泣血的遗书。
收拾好心情,胡翊整了整衣冠,大步迈进阁内。
阁中早已是忙碌一片,书吏们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几位大佬正围坐在一张长案前,对着一堆试题草稿争论不休。
宋濂须发皆白,正拿着一支朱笔在纸上圈圈点点。
刘伯温半眯着眼,似是在沉思着什么,詹同则是眉头紧锁,在那儿查阅典籍。
而被老朱派来“镇场子”的秦王朱樉,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瘫坐在主位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却嗑得没滋没味,脸上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回家”的生无可恋。
“胡相到!”
随着门口小黄门的一声唱喏,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哎哟!姐夫!你可算是来了!”
朱樉那是反应最快的,一听胡翊来了,手里的瓜子一扔,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了胡翊的手,那叫一个亲热,简直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姐夫啊!你来了我就有主心骨了!
你不知道,这帮老夫子吵了一上午了,听得我脑仁都快炸了!爹非让我盯着,我这……我这是有苦说不出啊!”
胡翊看忍不住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辛苦了。
陛下也是为了历练你,这可是为国选才的大事,马虎不得。”
此时,宋濂、刘伯温、詹同等人也纷纷起身,对着胡翊拱手行礼:
“见过胡相。”
虽然胡翊不管文教,但他如今是独相,地位在那儿摆着,就连宋濂这位太子太师,也得给足了面子。
“各位大人不必多礼。”
胡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也没去翻看那些试题,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刚才陛下召见,特意嘱咐了这次恩科的事。
陛下说了,这次不一样,既要考文章,更要考时务,务必要选出能干活的人才。”
宋濂抚须点头,正色道:
“胡相放心,老朽与伯温兄等人已拟定了章程,策论题目皆紧扣当下民生吏治,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这方面,有宋老和刘大人把关,本相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胡翊笑了笑,目光环视众人,随后语气陡然一沉,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不过,陛下还担心一件事。
那就是这考场的风气!
这次恩科,天下士子云集,难免有些心术不正之徒,想要浑水摸鱼。”
说到这,胡翊看向朱樉,又看向刘伯温,沉声道:
“本相是个粗人,不懂怎么出题,也不懂怎么阅卷。这文墨上的事,就全权拜托几位大人了。
但有一条,入贡院那日,本相会亲自去!”
朱樉眼睛一亮:“姐夫要去监考?”
“倒不是监考。”
胡翊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的冷笑:
“我会从亲军都尉府,调五百名最精锐的禁卫去!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挎刀执锐!
从搜身开始,到进场落座,每一个环节,本相都要给它营造出几分‘杀气’来!
我要让那些举子们知道,这恩科考场,不仅仅是比笔杆子,更是比胆子、比人品!
谁要是敢在内衣里夹带,谁要是敢在笔管里藏小抄,或者是买通关节……
嘿嘿!
本相也不把他交给有司衙门了,直接让禁卫当场拿下,就在那贡院门口,枷号示众!”
胡翊这番话杀气腾腾,听得屋里几个文官心里都是一哆嗦。
这就是要把考场变成刑场啊!
宋濂动了动嘴唇,似乎觉得这样有辱斯文,想劝两句,但一想到老朱那暴脾气,又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刘伯温,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
“胡相此法甚妙!
乱世用重典,这科举场上的歪风邪气,确实该用这股子杀气压一压了。
唯有心底无私天地宽者,方能在刀光剑影旁安心答卷。这本身,也是一种对心性的考校啊!”
“正是此理!”
胡翊点了点头,对着朱樉说道:
“所以,殿下,这几日您就跟着几位大人专心弄题、安排阅卷的事宜。
至于这唱黑脸、抓人、搜身得罪人的活儿,就交给臣来办!”
朱樉听着胡翊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殿下”,那浑身就像是长了虱子似的,别扭得直晃悠。
他趁着宋濂和刘伯温还在那儿探讨“心性”的高深学问,赶紧一把拽住胡翊的袖子,挤眉弄眼地往外拖:
“行了行了,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