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太不会做人了吧?别说当官了,就是在村子里住着,被四十七个邻居告状,那也得是个无赖泼皮啊。”
“闭嘴吃你的馒头。“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朱樉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了回去。
朱棡默默地站在旁边听着,什么也没说,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显然在飞速地思索着什么。
胡翊放下粥碗,抹了抹嘴,对朱元璋拱了拱手:
“岳丈,这份汇总名单,等全部整理完毕之后,还得跟您先前密折中掌握的那份名单仔细比对一番。
两边都有的,那便是铁证如山,可以直接定案。
两边只有一边的,则需要再细查一番,甄别真伪。
毕竟这些揭发折子里头,难保没有挟私报复、借机陷害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不急。
先把这些折子全部弄完,比对的事,天亮之后再说。”
他看了一眼殿外漆黑的夜色,又扫了一圈几个或疲惫或振奋的年轻面孔,语气竟难得地缓和了几分:
“都打起精神来。
天亮之前,必须弄完。”
五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案前,重新提笔。
烛火摇曳,纸笔沙沙。
华盖殿中的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等到最后一份折子上的人名、罪状都被誊录到汇总纸上时,殿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鱼肚白。
胡翊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又熬了一个通宵啊!
跟着朱元璋,天天加班到凌晨,这可真不是一句空话。
他正要伸个懒腰之际,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洪公公迈着碎步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禀道:
“陛下,该当上早朝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从御案后面站起身来,似乎一夜未眠对他而言并无多大影响,甚至连眼圈都没怎么发青。
他随手整了整衣襟,朝洪公公摆了摆手:
“传人进来伺候更衣。”
说罢,又转头看向朱标:
“标儿,将昨夜理出来的名单做一个总汇整理,分门别类,另外……”
老朱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
“今日朝堂上不动声色,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时机未到,不可打草惊蛇。”
朱标点头应命:“儿臣明白。”
胡翊站在一旁,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哈欠打得毫无形象,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馒头,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他抹了抹眼角,转头看了看殿内的另外两张矮案。
朱樉正趴在案上,脸贴着一摞折子,口水都淌了出来,鼾声震天,睡得跟死猪似的。
朱棡倒是姿势好看些,身子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侧,手里还握着笔,可那笔尖早已干了墨,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胡翊看着这哥俩的睡相,翻了个白眼,扭头对朱元璋说道:
“岳丈,您这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咱们四个加起来都熬不过您一个啊。”
朱元璋正由太监伺候着换朝服,闻言瞥了女婿一眼,嘴角微微一撇,那表情分明在说——亏你们还是小年轻,不过熬了个夜而已,就这?
朱标在旁边听着,心道一声,姐夫这是在变着法子吐槽亲爹呢。
他与胡翊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血丝,眼底青黑一片,疲惫和无奈写得满满当当。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今日的早朝,朱标和胡翊都不在状态。
奉天殿上,胡翊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两只眼皮子像是灌了铅似的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栽。
好几次他都快要睡着了,全靠身旁刘基的一声咳嗽才被惊醒。
朱标站在侧殿的位置上,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蜡黄,精神萎靡,全靠一口气撑着。
反观朱元璋,龙椅上的老朱红光满面,中气十足,说话嗓门敞亮得跟铜钟似的,那精神头好像不是熬了一整夜,而是刚从温泉里泡完澡出来。
胡翊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老朱一眼,心道一声:
“这家伙该不会是甲亢又严重了吧?
一宿没睡居然还能这般精神抖擞,搁在后世那就是妥妥的内分泌失调啊……”
他在心里胡乱腹诽着,脑袋又不自觉地往下栽了一截。
不过今日朝堂上的重点,并不在胡翊身上。
群臣们个个都竖着耳朵,等着朱元璋提起昨日那两个半箱子折子的事。
三日之期已满,折子也收了,百官们都知情举报了,那接下来呢?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那些涉事之人?
是杀头?是流放?
还是罚俸了事?
可等了一整个早朝,朱元璋愣是一个字都没提。
从头到尾,他聊的全是些寻常政务,户部的春耕拨款到位了没有?工部修缮城墙的进度如何?
兵部今年的秋防部署安排好了没有?
没有空印,没有折子,没有名单。
仿佛昨日那场轰轰烈烈的百官投递,压根就没发生过一样。
这可把底下的官员们给急坏了。
陛下不提,到底是已经看完了,觉得没什么大事,还是正在暗中筹划着更大的动作?
这事儿总也没个答复,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不落下来,谁也安不了心啊。
尤其是那些自己或亲戚牵涉其中的官员,一个个面色发白,如坐针毡。
散朝之时,群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一路上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
大家都不知晓陛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是谁也不敢开口问,谁也不敢贸然打听。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散了。
胡翊正准备也随着人流出宫回府补一觉,袖子却被朱标从后面拉住了。
“姐夫,走。”
朱标的脸色也是一片疲惫,但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的认命:
“爹叫咱们去华盖殿。”
胡翊闻言,嘴角一抽:
“又去?”
“对啊,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