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这样说,我可得好好帮你这个忙啊,妹夫。”
他咧嘴一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先前我爹生病这事,也得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那日劝服他,又到陛下面前去说了几句,他至今还不听我们的话。”
说起自己亲爹李贞,李文忠一时间也是摊开了手,面上带着几分无奈:
“唉,我们家这老爷子,说什么话都不听,犟得跟头驴似的。
叫他少吃些盐、少沾油腻,就是不听。
这也就是你那日在陛下面前说过之后,他回去在老爷子面前狠狠训斥了一顿,如今才改观了些。”
胡翊笑着说道:
“倒也无甚打紧,如今改还来得及。”
二人一同往后宫走去,先看了看李贞。
今日李贞的面色还不错。
那层不正常的潮红已经消退了大半,两颊的颜色回到了正常的范围内,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截。
这自然是胡翊用药起效的缘故,但胡翊当初也是说过了,治标不治本。
要治这病,靠的是良好的生活习惯,和锻炼。
锻炼胡翊不操心,毕竟姑父日常在田间地头总也忙碌着,每日四处遛弯,走的步数也不少。
要真正督促的,其实是他的饮食!
胡翊又去厨房突击检查了一番,尝了尝锅里正在炖的菜。
确实比先前清淡了不少。
但还是有些过重。
他皱着眉嘱咐了几句,让厨子再减两成盐。
李贞坐在旁边听到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望着胡翊,一脸讲情的模样:
“好歹给我里留些味吧……不然这饭吃着没劲。”
胡翊却面色如常地回道:
“姑父,您这饭的盐已经够重了。
若是叫岳母与静端来吃,还嫌你这盐巴搁得多呢。
还得再减。”
李贞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表情活像一个被没收了糖罐子的小孩。
李文忠在旁又劝了几句,好话歹话说了一车。
李贞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
出了后宫,二人并肩往大都督府走去。
路上,李文忠忽然问道:
“妹夫,这猛火油还能如何改?你又能改成啥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
“说实话,我觉得如今大明所用这猛火油已经够好的了。
你还能改成什么样?更好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完,看了胡翊一眼,那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见李文忠此时一脸希冀,胡翊便道:
“其实也没多少改进。”
“也许令这东西更易燃,能顷刻间燃烧一片。
大致也就这些作用。”
闻言,李文忠当即一愣。
“能顷刻间燃烧一片?”
他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两遍,面色忽然就变了。
若真能达到这等地步,猛火油改进之后,那岂不成了大杀器?
他当即正色起来,望着胡翊,语气郑重了好几分:
“妹夫,你说的可为真?”
胡翊笑了笑:
“二哥,我也不曾说过假话吧?”
他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
“你该带我去看看猛火油了。”
李文忠笑着点了点头:
“走,你我一并出正阳门外,去金吾前卫营看看吧。”
说到此处,他忽然咧嘴一笑,面上带了几分调侃:
“这地方可是你的福地。
七年之前,正阳门下,你还在那里支着桌子摆摊,为路过的百姓诊治疑难杂症呢。”
胡翊点了点头,面上也浮起了一丝恍然。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再一想起那时候的日子,虽然不如如今地位尊贵,成了家也立了业。
可那时候确实轻轻松松,毫无负担。
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看什么病便看什么病,一张桌子一杆幡,天大地大随处走。
倒也自由自在。
只是如今被朝堂上一拴,便也没多少自己的时间了。
……
二人纵马出了城,来到正阳门外。
放眼望去,胡翊又是一番感慨。
七年前,这地方外面是一片开阔之地。
他当初摆摊的那个位置,旁边就是伤兵营,再往外是一片荒草坡。
如今呢?
荒草坡不见了,伤兵营的位置早就被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民房民居,青砖灰瓦的屋脊鳞次栉比,巷道里有孩子在追着跑,路边的豆腐摊子冒着热气。
七年的功夫,这地方已经从城外荒地变成了热闹的居民区。
大明立国之后的人口恢复速度,还是很快的。
二人拨马穿过了这片居民区,沿着大道又往外走了一段,前方便是金吾前卫营的辕门了。
远远地便能听到营中的动静。
“嗬——!嗬——!嗬——!”
粗犷的喊杀声一浪接一浪地从营寨里涌出来,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兵卒们在操练。
几百号人排成方阵,顶着七月的烈日,身上的甲胄被晒得发烫,汗水从下巴上成串地往下滴,可嘴里的号子却喊得震天响。
刀盾兵在前头结阵推进,长枪兵在后头平刺突击,弓箭手在两翼拉弦放箭。
箭矢嗖嗖嗖地飞出去,扎进了对面的草靶上,草靶被射得跟刺猬似的。
校场的另一端,沐英手里正攥着一根马鞭,朝着底下那帮操练的兵卒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举盾举盾!盾举过头顶!你拿盾遮裤裆干什么?挡箭又不是挡裤子!”
“长枪兵!你们的枪是用来捅人的,不是拄着走路的!”
“无胆之辈,你等眼中的杀意何在?”
那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半个营寨都听得见。
胡翊见过沐英撒娇,可还没见过沐英练兵,这回一见,反差还真是大。
突然听闻大都督与丞相到来,沐英当即勒住了马,翻身便下来,大步朝着辕门迎了过去。
一见到李文忠和胡翊二人并肩走来,他面上的凶相瞬间便收了,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上来便要拱手行礼:
“见过大都督与丞相!”
胡翊一摆手:
“都是自家人,今日我是拿岳丈批下的条子来的,也不算是正式的御旨,何须这样见外?”
三人有说有笑地进了沐英的大帐。
帐里简朴得很,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面地图。
地上连块像样的毯子都没有,踩着就是夯实的黄土地。
沐英是个不讲排场的人,帐中摆设跟他当年在北方打仗时差不了多少。
分座坐定,亲兵端了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