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想摸一把车皮,我不止让他摸,我要让他看着这辆车,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跑在华夏的铁轨上。”
袁珊愣了一下,随即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我明白了韩总,这是要表明咱们的态度。”
“不仅仅是张国强。”韩栋转过身,目光扫视着满屋子的信件。
“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有当年的铁道兵,有设计院的老图纸匠,有在戈壁滩上铺路轨的工人们。”
“他们是工业的地基。”
韩栋指了指脚下:
“启航之所以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是因为有一代代像张国强这样的人,把自己变成了枕木,垫在了下面。”
“韩总,如果要这么做,工作量会非常大。”
袁珊迅速进入了执行官的角色,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涉及到老年人的长途旅行,医疗保障、接送车辆、食宿安排,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而且现在的媒体都在盯着启航,如果处理不好,会被解读为作秀。”
“作秀?”韩栋冷笑一声。
“当你的产品足够硬的时候,所有的情怀都是注脚,只有产品不行的人,才怕被说是作秀。”
他走到办公桌后的世界地图前,目光锁定了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铁路线。
“袁珊,通知公关部、行政部以及先行者号运营筹备组,一小时后在三号会议室开会。”
“我不搞什么零散的邀请,要做就做一个大的。”
“发起国民高铁体验周活动。”
袁珊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中的笔飞快记录:“具体的主题呢?”
“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商业词汇。”韩栋沉吟片刻,目光落回那封泛黄的信纸上。
“就叫‘钢铁脊梁·三代同行’。”
“不仅要邀请老一辈,还要邀请他们的子女、孙辈。”
“我要让那些搞航天的、搞石油的、搞教育的劳模,不管他们在哪个岗位,只要是为这个国家的工业化流过汗、流过血的人,都坐上启航的车。”
“这是他们应得的。”
“一百组家庭。”韩栋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首批一百组,费用启航全包,包括往返路费、在京食宿,以及全套的体检。”
袁珊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
袁珊习惯从收益角度计算问题,但此刻,她意识到韩栋的算法早已跳出了财务报表的范畴。
这将是一次史诗级的品牌重塑。
一旦这个活动做成,启航高铁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它将成为民族自信的具象化载体。
到时候,任何国外的竞争对手想要通过抹黑、倾销来撼动启航的地位,都要面对来自十几亿民众的心理长城。
“钱只有花在人心上,才叫投资。”韩栋坐回椅子上。
“去安排吧,记住,这不是营销活动,这是一次致敬。
所有的接待标准,按国宾级执行。
如果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让老人家感到不舒服,或者是被怠慢了,都是启航的责任。”
“明白。”袁珊挺直了腰杆。
“我这就去办,张国强老先生那边,我亲自带队去接。”
“去吧。”
袁珊转身离去。
韩栋独自坐了许久,目光再次落在张国强的那封信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了晨雾,照耀在燕京层层叠叠的建筑群上。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残酷的斗争场。
“喂,领导,是我,韩栋。”
电话接通,韩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干练,听不出一丝波澜。
“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也算是个不情之请。
启航打算搞个活动,想请一批老同志来体验先行者号。
对,主要是老铁路人。
我想借用一下燕京站的一号贵宾候车室,另外还需要给各地方局打个招呼,协助启航的人员接触和转运。”
“对,不卖票,启航请客。”
“也是想让老前辈们给咱们的新车挑挑毛病,毕竟他们才是真正懂车的人。”
和铁道部的领导通话结束后,韩栋站起身,走到堆积如山的信件前。
他随手又拿起一封。
这是一个孩子画的画。
画上是一列歪歪扭扭的长条火车,车头上插着一面鲜艳的红旗。
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
“我长大了也要造火车。”
韩栋将这幅画平铺在桌面上。
工业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守着它,不让狂风暴雨把它折断。
……
三小时后,启航大厦11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不仅有公关部的策划精英,还有运营部的调度主管、安保部的负责人,甚至还有从合作医院请来的急救中心主任。
“方案我看过了。”
韩栋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钢铁脊梁行动执行手册》。
“第三页,关于老人的接送流程。”韩栋指着文件。
“这里写着安排大巴车统一接送。”
公关部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海归,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
“韩总,我们租用的是最高级的豪华大巴,气囊减震,舒适度没问题。”
“你在国外待久了,不懂华夏的老年人。”韩栋将文件扔在桌上。
“这些老同志平均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很多人有关节炎,腿脚不便,大巴车的台阶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座山。”
“换成商务车或者考斯特,必须有电动踏板,每辆车配备两名志愿者,专门负责搀扶。”
“还有这里,饮食安排。”韩栋翻到第七页。
“提供精致西式自助餐?你是觉得老工人们吃得惯生冷的沙拉和半熟的牛排?”
公关总监的脸色瞬间涨红:“我……我想着要体现高端……”
“高端不是吃西餐,高端是让客人舒服。”韩栋的声音冷了下来。
“换成热菜,软烂一点的红烧肉,易消化的狮子头,热汤面,小米粥。
要有家乡味,要有烟火气。”
“记住,我们请来的不是走秀的模特,是回家看看的长辈。”
韩栋站起身,环视全场。
“这次活动没有媒体通稿,不许安排记者怼脸拍摄,不许让老人配合摆拍动作。
所有的镜头只能记录,不能干涉。”
“我要的是最真实的状态。”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所有人齐声回答。
“行动。”韩栋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