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启航集团食堂三楼。
没有水晶吊灯，没有精致餐具，只有干净整洁的长条桌和不锈钢餐盘。
红烧肉、麻婆豆腐、酸菜白肉，都是最大众的家常菜。
粤省代表团的负责人李振南，蜀省的负责人王建军，以及辽省的负责人孙继海，三个人坐在桌前，表情各异。
李振南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身上有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他看着面前的不锈钢餐盘，眉头微皱了一下。
以他的身份，在燕京的饭局，哪次不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王建军则显得沉稳许多，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食堂的环境，似乎在评估启航的企业文化。
孙继海年纪最大，两鬓斑白，看着餐盘里的酸菜白肉，眼神里有些感慨。
韩栋端着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餐盘走了过来，里面只有一份米饭和一碟青菜。
“三位领导，条件简陋，多担待。”韩栋在主位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
“韩总客气了。”李振南放下矜持，笑了笑。
“早就听说启航不搞迎来送往那套虚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这次来，诚意是带足了的。”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们省里的规划，希望建设一条连接广深港的城际高铁，设计时速350公里，全长142公里。”
“资金方面不是问题，省财政全额拨款，我们希望启航能把我们作为下一个示范项目，要用最好的技术，最快的速度！”
他的语气坚定，仿佛给启航一个项目是天大的恩赐。
“我们蜀道难。”王建军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洪亮。
“我们要修的是出川通道，要翻山越岭，要钻隧道过大江。”
“全长超过一千二百公里，桥隧比超过80%。”
“我知道技术难度大，资金也紧张，但只要能把这条路打通，我们愿意拿出省里最重要的资源和启航进行深度置换。”
孙继海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
“韩总，我们东北的情况，您是知道的，老工业基地要振兴，离不开交通。”
“我们不求时速三百五，能有二百五的时速，把几个核心工业城市串联起来，盘活整个地区的物流和人流就够了。”
“虽然资金不充裕，但有全国最好的技术工人，有最完整的重工业配套，只要启航点头，要人给人，要厂房给厂房。”
三个地区，三种诉求。
一个有钱有市场，一个有资源有难度，一个有基础有人才。
韩栋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即回应，他只是将餐盘里最后一粒米饭吃干净。
“三位的需求，我都明白了。”韩栋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但各位可能没明白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高铁不是一辆车，它是一个系统，是工业能力的部分体现。”
“各位都想要车，那我问一句，车跑在哪？”
“一块标准的CRTS-Ⅲ型轨道板，自重8吨，要求二十年内沉降不超过2毫米。”
“它的混凝土配方、钢筋应力、预制工艺，目前国内只有三个工厂能做。”
“而一公里双线高铁，需要334块这样的板子，这三个厂不眠不休，也得生产五年。”
“接触网的那个铜合金导线，叫铜镁合金线，既要导电率高，又要强度高耐磨损。”
“时速350公里下，受电弓和导线的接触压力只有几公斤，稍有不平顺就会产生电火花，瞬间烧毁设备。”
“这种导线的拉丝和绞线工艺，被德国和日本垄断了三十年。”
“虽然启航现已攻克，但年产量只够铺设八百公里。”
李振南脸上的自信开始消失。
王建军的眉头紧锁。
孙继海则听得无比专注，他是搞工业出身的，他知道韩栋说的每一个字意味着什么。
“还有列车控制接口模块。”
“它负责把司机的指令，精准传达到每一个转向架，每一个刹车单元。”
“通信延迟必须控制在5毫秒以内，我们用的是自主研发的工业芯片，第四代烧结银工艺封装，现在良品率刚爬到85%，所有产能都已经分配出去。”
韩栋直视着三人。
“现在各位可以说具体些，你们的需求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