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雨云团正压在燕京上空,雨水拍打着启航大厦顶层的落地玻璃。
“韩总,刚收到空管局的消息,因为雷雨天气,飞往南方的航线大面积延误。”
袁珊向韩栋汇报着。
“李振南的专机还在首都机场趴窝,王建军的飞机倒是起飞了,不过要在西安备降加油,预计两点才能到成都。”
韩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延误是好事,没有省里那干扰,他们才能想清楚很多事。”
“您觉得李振南会选哪里?”袁珊问。
“他没有选择。”韩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雨幕中模糊的车灯。
“广市的基础虽好,但那是旧秩序的中心。
我要的是一张白纸,一张能让我画出最标准工业蓝图的白纸。
李振南是个聪明人,在飞机起飞前,他会想明白的。”
……
同一时间,首都机场一号候机厅。
因为雷雨管制,原本应该在半小时前起飞的专机被无限期推迟。
候机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雷雨还要压抑。
李振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那些闪烁着防撞灯的飞机。
他身后的茶几上,放着一只震动不停的手机。
秘书小吴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那部电话,不敢接,也不敢挂。
“又是广市那边打来的?”李振南没有回头,看着玻璃上滑落的水珠问道。
“是……陈书记的电话。”小吴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刚才深市的张市长也把电话打到了省里,说广市截留了原本属于深市的电力增容指标,双方在电话里吵起来了。”
李振南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他担心的局面。
韩栋抛出的那个IGBT封装基地,就像一块扔进狼群的肥肉。
广市作为省会,拥有成熟的电子工业基础,自然觉得舍我其谁。
而深市作为特区,急需产业升级,对这个高科技项目更是志在必得。
“电话给我。”李振南伸出手。
小吴如释重负,赶紧把发烫的手机递了过去。
李振南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平稳:“老陈,我是李振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广市一把手陈致远急促且强硬的声音:
“领导,我不明白省里现在的意图。
论电子产业配套,广市有七百多家电子厂,有华南理工的科研力量,有现成的熟练技工。
深市那边有什么?除了炒地皮的,就是一片荒滩!
把启航的IGBT基地放在深市,这是对全省工业资源的最大浪费!”
李振南没有打断对方,耐心地听着陈致远的抱怨。
直到对方说完,喘着粗气等待回应时,李振南才缓缓开口。
“老陈,你现在的办公室窗户关着吗?”
陈致远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如果在你办公室隔壁一百米的地方,有一辆载重三十吨的斯太尔卡车通过,你桌上的水杯会晃吗?”
“这……肯定会有震感,但这跟项目有什么关系?”陈致远被问糊涂了。
“有关系,而且是生死攸关的关系。”李振南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
“韩栋今天在发布会上展示的那台烧结炉,你也看到了,那是微米级的工艺。
韩栋给我的技术参数手册里明确写着,生产车间周边五百米内,地面震动加速度不能超过0.02g。
广市的开发区现在车水马龙,到处都在搞基建,你怎么保证这个环境标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反驳道:“我们可以交通管制,我们可以给启航修专用道!”
“还有电力。”李振南接着说道。
“IGBT生产线对电压波动极其敏感。
广市现在的电网负荷已经饱和,夏天甚至要拉闸限电保民生。
你要给启航拉专线,就要对老城区电网进行改造,这涉及多少拆迁?多少资金?多久能搞定?”
“半年!只要半年我就能……”
“韩栋只给了我们十天。”李振南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厉。
“老陈,你醒醒吧。韩栋要的不是我们现有的那些所谓配套。
在启航的标准面前,我们那些引以为傲的配套,全是累赘。”
李振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深市那边我也看过了。他们在关外划的那块地,是一片盐碱地。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这恰恰是最大的优势。
我们可以按照启航的要求,从地基开始打桩,铺设双回路专线,建立独立的净水系统。
这是一张白纸,只有在白纸上,才能画出最直最标准的线。”
“可是……我们就这么把到了嘴边的肉让给深市?”陈致远依然不甘心。
“下面的一百多个厂长都在我这坐着呢,他们指望能接点配套订单活命。”
“谁说让你们看着了?”李振南解开扣子,坐回沙发上。
“IGBT基地放在深市,那是核心。但在这个核心周围,需要精密模具,需要无尘包装材料,需要特种气体。
这些东西深市做不了,那是你们广市的强项。”
“老陈,眼光放长远点。”李振南加重了语气。
“如果因为内耗,导致这个项目花落别家,比如让苏南或者浙省抢了去,那我们整个粤省都要喝西北风。
到时候,你我就是这里的罪人。”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最终,传来陈致远颓然的声音:
“我知道了领导,广市会退出核心基地的争夺。但我有条件,那个配套产业园的招商,广市要拿大头。”
“可以。”李振南答应得很干脆。
“另外通知省电力局,立刻调集两支工程队进驻深市那块地。
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临时变电站竖起来。
还有,让地质局把那块地过去五十年的水文资料翻出来,明天早上必须送到启航的案头。”
挂断电话,李振南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依然密集的雨点,低声自语:
“韩栋啊韩栋,你这哪里是在选合作伙伴,你这是在倒逼工业发展。”
……
凌晨两点,成都双流机场。
雨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闷热,王建军的专机降落在跑道上。
飞机还没停稳,王建军就看到停机坪上停着三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车牌号赫然是凉山州的序列。
车旁站着几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脸色阴沉。
“领导,看来这关不好过啊。”随行的秘书小张透过舷窗看着外面。
“凉山的刘书记亲自来了,看这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意料之中的事。动了人家的命根子,还不许人家叫两声?走,下车。”
他刚走下舷梯,凉山州官员刘德旺就大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