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倪老,让他把工业过程自适应控制算法的最新版本传给我。
我要在鞍钢的轧机上,完成这套算法的工业实战应用。”
袁珊的心脏猛地一跳。
工业过程自适应控制算法!
那是启航研究院的研制出的高级算法,是韩栋计划中用来控制整个工业网络的核心中枢系统。
它可以通过实时采集生产过程中的海量数据,进行深度学习和优化,最终让机器拥有类似人类老师傅的直觉和手感。
用这套代表着未来的算法,去激活一台来自过去的古董机器。
这种新与旧的碰撞,本身就带着史诗般的浪漫与豪情。
“我明白了。”
袁珊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开始安排。
韩栋走出数据中心,晨曦的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
这一趟鞍钢之行,不仅要去见证骨骼的淬炼,更要去完成一次工业文明的薪火相传。
当八级工的匠心,与超级算法相结合时,那炉中燃烧的将不仅仅是铁水,而是整个华夏工业涅槃重生的希望之火。
……
六小时后。
一架湾流G550公务机平稳地降落在沈阳桃仙机场的专用跑道上。
舱门打开,韩栋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启航工装,脚上是防砸劳保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箱。
停机坪上,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早已等候。
孙继海亲自拉开车门,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韩总!”他伸出手,用力握住韩栋的手。
“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见证历史。”
韩栋笑了笑,将电脑箱递给跟在身后的秦远山。
“秦老,数据采集终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秦远山接过箱子,神情依旧严肃。
“轧机周围已经布置了三十二个高频震动传感器和二十四个红外温度传感器,可以实时捕捉轧制过程中万分之一秒的变化。”
孙继海听得暗暗心惊。
这种阵仗哪里是来验收,分明是来做一场最顶级的科学实验。
“上车说。”韩栋坐进车里。
红旗车平稳启动,在警卫车的引导下,直接驶向一百二十公里外的鞍钢。
车内气氛有些凝重。
孙继海几次想开口汇报工作,但看着韩栋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孙书记。”韩栋忽然开口,“你们那个移动加热列车,还在用吗?”
孙继海一愣,没想到韩栋会问这个。
那是他们上次为了转运钢水,土法上马的创造,虽然解决了问题,但过程却显得有些原始。
“还在,还在。”他连忙回答,“现在主要用来做钢锭的预热和保温,效果还不错。”
“很好。”韩栋满意的点点头。
“工业创新,不问出身。
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办法。”
这句肯定,让孙继海心里一暖。
“韩总,”他终于鼓起勇气。
“轧制方案,我们已经讨论了三天三夜,有了几个初步的想法,但……把握不大。”
“说说看。”
孙继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手绘的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孔型设计和参数标注。
“刘总工的方案,是小压下量,多道次。
每一道轧制只对钢坯进行微小的形变,通过增加轧制次数来逐步成型。
好处是安全稳妥,不容易出事故,但缺点是周期太长,而且反复加热冷却,容易造成晶粒粗大。”
“张师傅的方案,是大压下量,关键道次集中控制。”
“他认为这台老轧机的刚性,不足以支撑多道次的精细调整,不如把宝压在最关键的三到四道次上,用最大的压力一次性将钢轨的核心截面轧制成型。”
“这要求操作工对钢坯的温度和变形时机有神仙一般的判断力。
风险极高,一旦失败,整根钢轨直接报废。”
孙继海说完看着韩栋,等待他的裁决。
韩栋没有看图纸,他只是问了一句:“你们选了哪个?”
“我们……”孙继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还在吵。”
韩栋的目光从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烟囱和厂房上收回,他打开了那台手提式电脑。
屏幕亮起,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他将电脑转向孙继海。
“现在,你们有了第三个选择。”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三维动态模型正在运行。
那是一根虚拟的百米钢坯,在模拟的轧辊中被反复挤压,每一次变形,旁边的温度场、应力场、晶粒变化数据都在疯狂刷新。
“这是启航的自适应控制算法,它会接管你们的轧机。
它既能实现刘总工要的多道次,又能执行张师傅的大压下量。”
“它会根据传感器实时传回的数据,在千分之一秒内计算出最优的轧制压力和速度。
当钢坯温度偏高时,它会自动减小压下量,当检测到内部应力集中时,它会瞬间调整轧辊角度。”
“它没有风险,因为它在启航已经进行了千万次模拟。”
孙继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大脑一片空白。